他对着那人连连道谢，随后便用草席裹着母亲逐渐腐臭的尸身，用了不知多少个日夜，才挪到荒凉的城郊义冢。
土壤被冻得硬成石头。
没有工具，少年便用一双伤痕累累的手刨挖。
任由指甲翻裂，血肉混着泥土。
他好像丝毫感觉不到痛。
终于，一个浅坑掘成。
他将母亲瘦小冰凉的躯体，小心地放了进去。
然后，他在旁边，又为自己挖了一个坑。
他躺了进去，泥土的冰冷和腐朽的气息包裹着他。
他想就此一了百了。
就在意识沉沦之际，阿娘微弱的声音猛地撞进脑海。
“好好活着……”
少年浑身一颤，挣扎着爬了出来。
不知是求生本能，还是那承诺的牵引，他浑浑噩噩的，竟又回到了京城。
天，忽然下起了雪。
鹅毛般的雪片簌簌落下，顷刻间覆盖了整条街巷，也落满少年褴褛单薄的衣衫。
彻骨的寒意钻心刺骨，腹中更是空地绞痛。
他蜷缩在冰冷的墙角，曾经能遮风避雨的破茅屋，早已被商家人打砸推倒。
他们连一个容身之所也不愿留给少年。
“阿娘……”少年喃喃着，将身体更深地埋进捡来的枯草堆里，试图汲取一丝微弱的暖意。
凌乱的乌发下，一双异瞳空洞地望着这茫茫雪幕。
他后悔了，早知如此，何必挣扎着回来？
不如就躺在阿娘旁边那个坑里，这也就能去陪着她了……
少年的意识在冰寒中渐渐模糊、下沉。
就在这时，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传来，踏着积雪，由远及近。
紧接着，他听到了一阵瑽瑢声，一双白嫩如藕的小手突然探入草堆，三两下扒开了他眼前取暖的枯草。
“呀！”一个清脆又带着惊惶的小妹妹的声音蓦地响起。
“棠梨！梅染！你们快来！这里有个人！”她急急地呼唤着。
随后脚步声迅速围拢过来。
一个小丫鬟的声音带着嫌弃和惊恐，“小姐小姐！哎呀，是个小乞丐！他……他好像已经死啦！”
“棠梨，不许瞎说。”小女孩轻声斥道。
另一个丫鬟的声音则显得冷静些，急切地催促道：
“小姐，外头天寒地冻的，您快回车上去！奴婢这就去唤人来，把他抬走埋了便是。”
埋了……
少年用力抬了抬眼皮。
可是他还没死啊！
他本能地对眼前几人警惕戒备，可那小女孩的声音却莫名地让他感觉到阵阵暖意，让他不自觉地想要亲近。
鬼使神差的，少年用尽残存的所有力气，那只几乎冻僵、布满污垢的手，虚弱地攥住了眼前那片触感生温的锦缎衣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