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卓昀神色微动，只将最后一勺药稳稳送入她口中。
他随手将那空了的药碗往旁边小几上不轻不重地一磕，目光望向门外正晃动的阴影。
“他跑了。”商卓昀轻轻吐出这三个字。
“才没有！”门外的阴影猛地一晃，沈栖山懵懵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反驳声从门外传了进来。
“在外面偷偷摸摸地做什么？还不快进来？”商卓昀沉声道。
门被犹犹豫豫地推开一条缝。
沈栖山一步一步地挪了进来。
他低垂着头不敢去看沈芙苏，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脸上那片未消的巴掌印子特别明显。
沈芙苏同样垂着眼眸，不好意思去看向自己的弟弟。
商卓昀见此情形看向沈栖山，冷声道：“你若是来气你阿姐的，就早些滚出去。”
沈芙苏轻轻握住商卓昀的手，摇了摇头。
“我没有！”沈栖山猛地抬头，眼睛里早已蓄满了泪，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往下掉。
阿姐从前对他那么好，他还如此气她。
想到沈芙苏从沧州回来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沈栖山更加自责。
他嘴唇剧烈地哆嗦着，所有的委屈和后怕，最终变成哽咽：
“阿姐……对、对不起……”
沈栖山扑在沈芙苏床前跪下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不是故意气你的。”
沈芙苏看着弟弟脸上未消的指痕和他哭得通红的眼，一股酸涩猛地冲上眼眶。
“不是你的错，是阿姐不好……”沈芙苏抬起手轻轻抚摸着沈栖山脸上的红印，“疼了吧。”
“不。”沈栖山摇头，一只手握住沈芙苏的手。
“夫君。”沈芙苏轻声道，“近日大庆领国可有什么动向？”
“苏苏指的是？”商卓昀有些疑惑。
“北狄此刻是否已在雁门关外，正虎视眈眈，想要犯我大庆疆土？”
商卓昀迎着她的目光，只淡淡开口，“消息属实。”
他好奇沈芙苏是如何得知的，但始终没有问出来。
沈芙苏死死攥住沈栖山的手腕，声音发颤：“北狄人是什么？是杀人不眨眼的蛮族！你去了，刀剑无眼，你不怕么？”
“阿姐！”沈栖山猛地抬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异常执拗。
“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危险，我知道会死人，可大伯、三叔是怎么没的？他们都死在北狄刀下！他们都是大英雄。沈家世代簪缨，我是沈家的儿子！我凭什么躲在后面？”
沈芙苏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
原来前世，沈栖山竟是抱着这样的决心去参军的，他是心甘情愿的！
“太危险了……”沈芙苏的声音带了浓重的哭腔，几乎破碎。
沈栖山依旧倔强，“我不怕！”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商卓昀动了。
他缓缓起身，目光沉沉地锁在沈栖山身上，“栖山，跟我出来一下。”
沈栖山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看了一眼商卓昀，又看了一眼沈芙苏，见她没有阻止，便跟着商卓昀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沈芙苏颓然跌坐回榻上，她捂住脸，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
门外，庭院角落。
“姐夫……”沈栖山的声音很小。
商卓昀非常认真地看着他，替他掸了掸肩上的灰，力道不轻地捏了捏他还的肩膀。
“疼么？”商卓昀的声音很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