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奇怪的是,皇上明明会因为书折之事不待见我,我却为何偏偏还要把自己暴到他眼皮底下?”
福桂迟疑片刻,微微颔首。
“没错,皇上可能不待见我,甚至可能打从心眼里头厌恶我。 但不要忘了,我在紫宸宫中,不算上当宫女的那些光景,也有将近一年。 皇上那个时候不曾杀我,现在就更不会杀我。 我现在盼望着知道事情的始末因由,想到心都痛了。 那么皇上,他看到秘函少说也有了几年。 人对秘密的渴望是不会随着时光流逝而被消磨掉,反而会如同埋藏在深泥中的麦种一般,只不过是在等待时机伸出芽苗而已。 ”
“主子,您的意思是,皇上当初不除去您,是因为也想查处此番秘密?”
陈菀微笑颔首:“没错!独孤家直系族亲中,除却我当年侥幸逃过,其他人再存活于世的可能性已是极小。 ”
声音有些惆怅,每每想到曾经惨剧,总是免不去伤怀。 古人总说光阴似流水,万事皆可忘。 然伤疤结起,可能是已经痊愈,也可能是化脓变血,伤身伤心…
“可是,可是主子您既然能想到太妃娘娘知晓内情,皇上也应当…”
“先帝当年既然立下这封秘函,想当然不会只是空口白话,必定还有一个人也知道这秘密。 ”纤指轻轻点了点台面:“书折里面的内容已经说得极为清楚,纵观紫宸宫中。 既是够得上身份地位,又能让先帝信赖,还需得在皇上和广陵王爷之间不偏不倚,你想想还有谁?”
“是,是太妃娘娘。 ”福桂小口微启,难掩诧异。
“对!所以若你是皇上,会愚蠢到自个跑过去揭底?毕竟皇上。 还是没有完全依照先帝地意思…”娘,若当初李允真让您活了下来。 您又该如何,女儿又该如何呢?
“这秘密始终是皇上心头上的刺,不拔不快。 难得碰到我自动送上门来,便也死马当活马医,能查出因果最好,查不出来,想要个不得宠的妃嫔消失在重重宫门之内。 又岂是难事?”
李允当初不舍得杀了自己,是算准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无权无势反而背着滔天秘密的“叛党”之女怎可能xian得起什么波浪吧?一旦利用完,最多挥挥袖摆的功夫,就能要了自己这条小命。 只可惜,李允啊李允,你终是低估了我独孤菀,低估了整个天朝后宫的风云变幻!得不到我想要的。 那么把你紫宸宫搅得天翻地覆,又有何不可呢?
夏日地天色算是亮得极早,往往是亮得透了也不见得过去辰时。 这天际方才泛开鱼肚白,碧婳阁偏房仆役间外堂水井旁,却已经传来抽取井水,洗脸净口的声音。 今儿轮到早值地徐祥子一边打着哈欠一边伸了个懒腰。 眼皮直在打架,显然昨夜定是做了什么美梦,现在都还未曾回过神来。
寻思着捞点井水洗面清醒清醒,谁想却看到居然还有人先他一步!四下里还有些灰蒙,瞧得不大清楚,徐祥子生性胆小又喜欢胡思乱想,干着喉咙颤抖着喊了两句:“谁,谁在那!”
娘啊,可别是一起身就遭着什么“不好”的秽物吧…
“小祥子,住嘴。 ”
听到平日熟悉的软稠嗓音。 徐祥子一颗吊着的心才平放下来。 不再效仿乌龟速度而快步走过去,嘴里还不停的嘟囔:“呀。 福桂姐,原来是你!真要吓死…咳,真是你起这么早干啥?昨个也不是你守夜呀,是不…”
福桂可没等徐祥子唠叨完,径直把面巾拧了干净,绕到正殿去了。
“哎,这可真是怪咯。 ”徐祥子随手揉了揉眼睛,往天边看了看:“难不成太阳往西边出来了?福桂姐难得不赏我‘栗子’…怪了怪了…”
平日福桂一见他这般咋咋呼呼的样子,不说往他脑门上嗑两枚“板栗”,也少不得几句好骂。 偏生有些人天生就是招骂,每天不被人吼上两句心里还不舒坦,徐祥子就属此种异类。
只不过不但是徐祥子,就连平时沉默不喜说话的徐顺和神经有些粗线条地愚儿都发现了,福桂当真是和往常不同。 她素来做事细腻谨慎,不偏不倚而恰到好处。 让那些个后来补进的宫女太监们既是嫉妒又是没辙,谁让自己做不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