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宫 碧婳阁主殿
一模一样的两个人,就连时间也是刚好,但心境却已经大大不同了。 红色的蜡泪随着光阴的流逝而渐渐没入灯座中,映着温暖烛光,陈菀纤指拈着银针在绸布上来回穿梭。
没有再看站在对面的福桂一眼,不是不在意,正是因为太多在意,所以必须要依kao冷漠来伪装。 只有自己才知道,掌心已是湿漉漉一片,冷汗直流。 若福桂当真让她失望了去,她是否下得了手?
动作没有半分停歇,但心里却一直在呐喊:福桂,莫要逼我,千万莫要逼我…
“咚!”地一声,福桂突然直直跪了下来。 双膝硬磕地面的声音闷闷传开,让陈菀眉上一跳,终于抬起头看了过去。
“主子,福桂打从跟了您,便不会再存二心。 主子要做什么,福桂,就定当竭尽所能为您铺好路子。 奴婢自知罪深,不该心存顾虑,望主子责罚。 ”
灯蕊突然“噼啪”爆出响声,衬得满室寂静。
“唉…”半响过后,福桂感到一阵柔柔的叹息从头上传来。 没有责备,不是怒意,反而增添了几分宽怀和轻松。
“福桂,你又是何罪之有?我怎么会不知道这个选择对你来说多么艰难?”双手把福桂从地上扶了起来,陈菀双眸中满是激动:“我不是皇后德妃,没有牢固的家世背景来撑腰。 况且即将要参与地事相当于在拈老虎胡须。 一个不好就是要诛九族的大罪!福桂,你也别怪我,走到这个地步,都得事事小心。 ”
发现福桂眼中的不解,陈菀从袖口中抽出一份纱绢,正是昨天徐离青鸾来时带到的那一份,递了过去。
正是火烤冰炼。 满心苦辣咸涩再无任何言语可以体会福桂此刻的心情。 纱绢不大,一尺见方。 看上去几行正楷清清楚楚,想来内容也不是很多。 可是字字句句,却如同铁凿般一下下重重敲击在福桂心上。
手掌冰凉,腿脚一软便又“砰!”地一声跪到了地上,陈菀这次却没有再把她扶起来。 折袖做回茶凳上,半垂长睫。 她在等,等一个解释。
“主子。 福桂罪该万死。 ”
“福桂,你的言行举止都较一般宫女好上太多。 甚至某些处事行为可是连官家小姐都比不上的。 要知道我曾经也是这么进得后宫来地,所以对这总是比常人要敏锐。 你说是村野乡妇,祖祖辈辈连山坳子都没出过,怎么可能?我本来也没有多想,以为你也只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偏偏福桂呀福桂,你错就错在对栾国太感兴趣了。
聪慧如你,谨慎如你。 一旦碰上有关栾国的消息,就总会想尽方法探听。 堂堂一个天朝人,却对别国朝事国君关心至此,会不会太奇怪了?不过这些能让我起疑心,却不足以确信什么。 直到你上次遗落了一枚锦囊,最后是被愚儿拾到地。 可是记得?”
福桂僵着颈项缓缓点头,她怎么可能忘记?那是祖父留给她唯一的东西,以为丢失的时候她几乎就要崩溃,幸而最后找了回来。 却没想到…
“愚儿不是刻意监视你。 ”陈菀一眼便看穿福桂心中所想,平时她不会失措至此。 不过现在,也是难免的…:“锦囊边角绣了只怪物,还有‘衣圭’俩字。 麋身,牛尾,马蹄,还有鱼鳞皮。 愚蠢瞧着新鲜才告诉了我。 她却不知道。 这可是‘麒’,栾国的瑞兽。
却让我隐约记起。 能以‘衣圭’为号,配‘麒麟’祥图的,除了栾国皇族,就只有五十年前,据说因犯下大罪而遭灭门之灾“玉圭王府”的直系血脉。 ”
福桂周身一阵哆嗦,听到椅凳挪动,裙摆摩挲地面地声,又重重伏了下去。 谁想两臂被一股力道生生拖住,搀起身来。
“你,是‘玉圭’将军的亲孙女吧。 想来这许多年在天朝的流亡生涯,可是苦了。 ”
“主子…”
悲从中来,眼珠儿顺延着脸颊慢慢滚落。 情难自制,隐忍在心中许多年来都不敢透lou丝毫的秘密,这许多的苦痛,似乎只有眼前的人才能理解,只有她伸出了双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