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徐德安还不过只是一名下掌太监时,每日都如同随风摆动的细草一般,卑微可怜地求存于各位上殿妃嫔的尔虞我诈之中,求存于朝堂权臣的诡道横行中。 太监,这种已经算是近乎扭曲的存在,却无人能够确确实实回忆起到底是哪位先祖皇帝异发突想而“创造”的。 后宫中尽是女人总会让人看的有些“腻味”,更何况断子绝孙的太监单就气力上也要胜过宫女许多。 当一种景象歪曲到一定程度上的时候,人们就会从表面上去习惯它。 只可惜习惯却永远不会是真正的认同,就好比鱼目混珠,不得不能。
男人们对“太监”自然是万分不屑的。 传宗接代,延续血脉千万年来都是一个男人对父母,对家庭最重的责任。 那些为了金钱,财富,权利,而舍弃身为男人标志的太监们,不论起因如何,不论事实如何,在真正男人的眼中,太监就不过是一个舍弃尊严,愿意屈埋地底的蝼蚁罢了。
女人们对“太监”的看法是深深的厌恶。 太监已经不能算做是男人,但他们更不可以说是女人。 可就是这群“不男不女”的存在,日日奔走与皇帝和妃嫔,朝臣和富贾之间。 挑拨生事,谄媚阿谀,总kao一张三寸不烂之舌博取宠爱和赏赐。 在真正女人的眼中,太监根本就是一个腐烂无用,可恨无耻的蛆虫罢了。
所以,不论外庭禁卫。 或者各处宫女表面上对大内总管如何恭敬谨遵,眼底眉稍总会不经意地泛开不屑和憎恶。 是嫉恨,是排斥,或者只是随大流的不屑,不管是对位高权重地大内总管,还是对奴颜婢膝的初等太监,那些禁卫和宫女在心底都会有一种近乎疯狂的“自尊”与“自信”。
若像徐三儿这种每天混沌过日。 没什么脑子的人还好,看得不清楚。 瞧得不明白,自然也就不会觉得难过。 但徐德安却不一样,他有一颗聪明得不行的脑子,起码把太监的地位是看得通通透透。 对大多数太监而言,这是异类,对于大多数“正常人”而言,他更是异类。
太过明白也是一种痛苦。 尤其是像徐德安这样,埋藏着远比墨汁深浓过去的可怜人。 徐德安本名自然不是徐德安,但他真正地名姓似乎也已经不再具有意义了。
一个官家子弟,一个前途无量的秀才,一个即将迎娶新妇地得意青年,朝夕之间却风云变色。 老父官场上政敌发难,设计诬陷年已六旬的老人入狱且折磨至死。 母亲受不得打击一病呜呼,家仆见风转舵走的走。 散的散,所谓的亲戚朋友哪里还有往日的热络,各个乌门紧闭,谢不见客。
就连未来岳丈也争先恐后地提出解除婚约,临走还自觉有良心地赏给早就万念俱灰的徐德安一记重雷:“你爹也是老糊涂了哟,居然惹上了那些人。 他们后头地kao山…”比了比遥远的帝都:“可是国丈呀。 ”
这些话本意是劝诫。 谁想本来没了生气的秀才听了把仅存的点点气力都化成了怒火。 也不管自己只身一人,无权无势,不管自己手无缚鸡之力,不会刀也不会枪,便硬往死路里头闯。 结果不但被人抓了关了,甚至被下重药,悄悄丢进深深宫墙中,莫名阉割成了一名太监。
宫墙深,蔓藤几许,点光不漏。 这些都不是说说而已。 任凭你什么仇深似海。 任凭你什么苦难悲痛,这是个权势当道的世界。 就连九五之尊都不能随心所欲,又何况是你区区一个徐德安呢?世间本来就不公平,若人人都得心所为,随意而动,又何需创造什么“天理循环,报应不爽”的话来安慰自己?
“天理循环,报应不爽”,那也要你有毅力逼得苍天开眼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