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
陈菀轻吐了口气,重新把台面上方才任性除下的钗钗环环戴了回去。 幸而慈安殿后这块地头极少有宫人走动,否则若要瞧见她这般违礼的举动,只怕非要被惊得目瞪口呆不可。
清风徐徐送来,吹散了从地下不断蒸腾上来的暑气。 眯眼侧面对着日光,缕缕透过绿树滑落,碎金成片。 太阳早不若正午高挂蔚空,渐已有了西斜之势。 伸手打了个懒腰,陈菀此时方才觉得口干舌燥,腹中还隐约生出些许饿感。
陈菀唇边挂着一抹无奈的笑,本来只是随便想想,打算只先理清思路罢了。 谁知当人陷入记忆洪流之时,又岂是寻常力气所能控制的?
起身跺了跺团簇锦靴,坐得久了,腿脚气血不通,已然有了些麻意。 随兴漫步走到白石栏边,望着满眼莲叶翠绿欲滴,碧波泛光,星磷点点,好一副夏景。 只可惜没有嫩红从中点,世上果然没有完全圆满的事。
因为生怕他人起疑,昨日徐离柏严只在最后把那对“麒麟钗环”交予陈菀手上,粗粗说了在留访天朝期间,还会寻得机会与她联系。 纵使从与徐离柏严的一席话中,陈菀总算知晓不少前尘往事。
娘亲的身世,“七瓣寒梅”的出现,徐离一族的cha手…非但没有让她因为多了一股助力而如释重负,反而心中更是烦乱不堪。 按照她现在的处境,就算有再多力量。 只要一个不好便就引火烧身。 更何况,朝堂只怕离大动静也不远了。 身处深宫,并不等于耳目也被那丈高红墙牢牢禁锢着。
李允不是省油地灯,一件件恰似无关的事,慢慢连接,相互牵绊,到了最后就会引起无可避免的后果。 三年韬光养晦。 徒做温吞弱帝,看似听凭朝堂结党营私。 看似听凭权臣予给予求,实际上棋盘当中情势渐变,龙卧深潭也非虫。
三年的官吏变动,明升暗降,培植亲信,已把几个望族赖以为生的关系网蛀啃得千疮百孔。 看似辉煌,实则不堪一击。 军饷贪污案的爆发。 先抑后扬,让萧威大得光彩。 庞遂北调泷平,直接架空萧威好不容易从诚远将军手中夺来的兵权。 而庞遂看似铁军三十万在手,但他一家老小,却被李允好好“安置”在帝都之内,他又如何能动弹得了?
随即派遣李陵,那位冷俊地王爷出兵栾国边境,抽调五千精兵。 让萧威手中不多的兵权再去一层。
纪嫣一案,穆曦犯事,慕容家明显居弱,由皇后照看德妃地礼遇便不难看出一二。 萧威官威正盛,就不免鼻头朝天了。 诸多忌讳也不再畏惧,甚至连帝王自古最是忌讳的官官勾结都敢放到明面来。
莫非人老了。 这脑子就不好使了么?陈菀想到这里不由得轻嗤,盛极必衰妄自尊大迟早会引来杀身之祸。 看这番动作,只怕离她家仇得报的时候,也不大远了。 而慕容涟那老狐狸,显然比萧威更聪明些。 或许说,是她小看了慕容馨华,毕竟皇后的位置可不是看假的…
李允,陈菀在心中默默咀嚼着天朝九五之尊的名姓,一时间她竟能堪堪生出几丝佩服。 这帝王还这般年轻,竟已学会隐忍痛苦。 漠视伤悲。 当初端怡皇后擅权专政。 任由宠臣理事的后果,早在肃宗末年便爆发出来。 初登大宝地靖宗。 几乎被架空
她经历过家破人亡,就连初时对萧琳冷静以待都是难上加难。 而李允,他已是对着蔑视皇权之人整整四年,兴许还要更久。 不能气,不可恨,还要时时安抚,刻刻讨好,才能赢得足够时间。 再用他缜密到可怕的头脑,引诱猎物自投罗网,烈火焚身!
步步为营,任何可利用的棋子都不允许轻易被废掉。 林美人是,方菁菁是,纪嫣是,穆曦是,甚至萧琳和慕容馨华,都在你的计划之中罢。
李允,你或可成为一代明君,但那是之于天下百姓,并非之于我独孤菀…
李允,我或可佩服你的聪明智慧。 若我只是陈菀,紫宸宫中默默无名的一介美人,那么你借刀杀人,从独孤家抢回半国兵力的计策,也许会让我为之叫好。
只可惜,独孤一姓,让我们注定只能俩相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