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了几天飘雪,老天总算也腻了,藏在云堆后许久的日头渐渐探出脸来,把点点暖意扑洒下来。 天气稍微一好,原本因为寒冷而显得略为安静的紫宸宫中各司各处又分别闹腾起来。 尤其负责清扫宫中每个角落的太监们更是忙碌,毕竟下了这么久的雪,石路上都已推挤了极厚的一层。 若是皇上因为这处不小心摔坏的身子,那是谁也赔不起呀。
“哎,你们几个兔崽子!手脚轻些,别把旁边那些宝贝疙瘩给蹭坏啰!”
凤翔殿外的几圈宫道正有几个灰袍太监仔细清扫着,裹得跟团圆球似的掌事在一旁指手画脚,光会嚷嚷不做事,难免惹得手下几个心底有些微言,有胆子大的已经小声出口抱怨。
“又不是什么金贵的宝物,石头路子人人走得,还不是想显摆…”
“兔崽子!说什么浑话呢?”掌事太监耳朵尖得很,听着短眉一皱,手掌猛地挥了过去就送上一记锅贴:“在宫里做事什么时候都得小意,比你们多吃两年油米可不是吹着的。 就没发觉这凤翔殿前的路旁有些不同其他?”
几个小太监被吼得楞了神,左右看看,发现那路旁除了未扫干净的积雪也就是星星点点的小白花。 半响后整齐地摇了摇头:“没有。 ”
“真是不识货!”掌事有些怒气,但更多的是洋洋自得:“瞅见那些花没?想现在大冬天地,整个帝都能找出几个地方还有花儿开?”
“梅花。 ”又是整齐划一地应答。
“咳!”老脸划过一丝赧红。 掌事怒瞪了对面不识趣的小太监们几眼:“这叫零落,可是慕容府上派人特地送进宫来的,说是特意打沐国取来根种小心培育而成。 别看花小,却能耐得住寒气,重愈千金呢!单单两条短道,就不晓得耗费多少理植司太监的气力来安顿。 看现在后宫的主子们,也只有凤翔殿这位有资格养这些珍贵物儿了。 ”
小太监们虽然阅历不深。 但大都是心思机灵的人。 最近朝廷里出了大事件,紫宸宫中也免不得是非不断。 风波不停。 最被忌讳,也是最被议论的莫过于德妃犯了大错被打入冷宫一事。
德妃失势,朝夕被有人笑来有人哭。 大主子倒了,后头跟着地虾兵蟹将哪能不胆战心惊?现在能跑的趁早,不然待事态平息之后,皇后大肆清洗人员之时,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天朝后宫原本体制极严。 除了皇帝与太后之外中宫皇后一向具有近乎绝对地权威,妃子压根做得不数。 否则也不会出现当今皇帝的生母,端怡皇后居然有能力把持朝廷的先例。
到靖宗之块,德妃居然能和慕容皇后斗成一气,甚至还曾隐约有压过的嚣张势头,原因不外乎有三。 一是靖宗对德妃非同寻常的偏爱和对皇后明显的憎恶;二是朝廷中萧家势力嚣张,形成犄角之势。 不看僧面看佛面,连皇帝和太妃都得卖德妃面子。 更何况皇后。 三来德妃自个手段颇为狠厉,处事几乎滴水不漏。
自从萧家起祸之后,德妃三臂一下去掉其二,紫宸宫自然又重新落入皇后的掌控之中。 而这个掌事当初和芙蓉殿被责出地殿前总管徐福安原来攀过些许关系,现在可是后悔得不行。 既然站错了队,就得想办法补救。
他卖了个巧。 自降俩级到个冷僻的司处当了掌事,只求离凤翔殿越远越好,就算不得已接触到了,例如现在,也是要陪上万个小心。 怕就怕皇后凤眼扫来,不经意记起他这个小人物曾经跟在德妃的身后晃悠过,那可就不甚美妙了。
“公公,您来看看这处!”忽然其中一个小太监在扫雪的时候叫唤起来,声音里头有些惧怕。
“什么事大惊小怪的。 ”掌事晃过去伸头一瞅,原本装模作样的脸立马变得好似吃下十吨火药。 怒吼起来:“谁!谁干的事!给咱家出来!”
原本整齐开成两排的零落。 却在kao近中道地地方突然缺了个口子,那花草似乎被什么人不留意踏了几脚倒成一片。 虽然不大却看起来极不和谐。
一群小太监面面相觑,又都同时把头给低了下去,半响出不得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