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宫 碧婳阁
房中除却时不时响起调羹不小心撞到瓷碗边缘的叮当响动外,便只余下几道清潜略略显得急促的呼吸声了。
用银箸夹起一块鲜香肥嫩的孜肉,陈菀只感到喉间又有些酸涩之意涌起,好生难过。 柳眉微皱,强行将苦色从脸上逼下,但有几分厌恶还是不经意流lou出来,让正在布菜的福桂心尖儿稍紧。
“福桂,停了,让人把菜都撤了吧。 ”
“主子,您才用了没多少,这几道菜色都是照您平日欢喜让御膳房准备的,这…”
“行了!哪里来的废话?”娇颜一冷,陈菀丝毫不留情面地喝道:“让怎么做就怎么做,你跟着我许久,竟是连这点规矩都不晓得了?退下!”
“是。 ”
低低应了声,没有lou出丝毫不满,福桂便指示着几个小宫女把整台才用去不到三分之一的饭菜给收拾妥当了。 似乎感受到正主儿与心腹丫鬟之间的气氛有些紧桎,整个过程依旧除了碗盘磕碰的声响外,没有人敢发出多余的杂音。
“行了就都退下罢。 ”
“是。 ”
“慢着,”一道命令让快走到门口的福桂停了下来,回身行礼:“你去把小祥子给叫进来。 ”
碧婳阁侧殿后头是有一处凉亭,四周原本都颇为雅致地栽了好些树木。 对于盛夏的酷暑来说,确实是个不错地纳凉去处。 但对于现下来说可就没这么又情趣了。 严冬的夜晚总是带着几分寒意,几株略带角叶的梅树伫在一堆秃干前颇为突兀。 时候没到,所以只是枝条上结了两三枚花朵苞子,圆满饱实的形态逗得人手痒痒。 外头没有里屋的暖炕,又少得人气所以每当阵风刮过都会撩拨起满身抖意。
“福桂姐,原来你在这儿。 ”
愚儿边搓着被冻得麻木的双手,一边小跑而来。 停下脚步狠狠跺了跺小脚。 从嘴里呼出几口白气似乎才能感到些暖意。 对于一直坐在凉亭石凳上发呆的福桂,可爱圆润地眼睛里不由得冒出几分崇拜。
福桂侧过身来。 看着愚儿裹成圆团的模样也不由得舒展开纠在一起地细眉,笑了开来:“唉,愚儿,这最冷的日子还没到呢,怎地就包成面团了。 ”
“福桂姐,莫取笑人了。 我原是江南那块长大的,哪里比得你们打小就习惯了的身子板。 ”愚儿小脸更红。 掠过被取笑的尴尬。 突然想起自己来的目的,停下话头走了过去,小心翼翼地开了口:“福桂姐,这几日主子许是心情不大好…你也晓得祥子那厮旁地不会,口舌最是流利,什么有的没的都能说得天花乱坠,这个…那个…唉!”
看着福桂满是柔和的微笑,愚儿最后也掰不下去了。 使劲挥了挥圆滚滚的手臂,便一屁股坐到了旁边。 才发现原来这个位置侧对着有几株大树,竟把冷风都挡下了七分,难怪不觉得冷呢。
“愚儿,我晓得你是好意。 你以为我是为了主子这几日的冷待而心生不满么?”
“这,这个…怎么会。 福桂姐人这么好…”
使劲瞪圆的眼睛飘过几许心虚,藏不住半点心事,就差没明目张胆地摆出几个字:我就是这么想地。
“呵呵。 ”福桂无奈地笑了笑:“连你都会这般想,就怪不得其他人了。 我确实是在忧心,却不是因为自己。 于我而言,是并不大在乎什么权利与财富的。 虽然说着有些矫情,但主子想要做地,方才是我最在意的。 来这地吹些冷风,确实是因为心里头有些烦乱,有些事总也想不得通透。 愚儿。 你也察觉出这些天主子的变化。 难道都没个疑惑?”
愚儿瞟了眼灯火通明的正屋,习惯性啃了啃下唇。 便不再言语。
碧婳阁的宫女太监们现在谁都晓得,这些日子徐祥子突然得了陈婕妤的喜欢,不但时时召他去讲些趣事,更赏赐了许多珍贵玩物,相反原本地心腹大丫鬟福桂反倒被冷待了下来。 旁的人或许会以为,宫中贵人多是性情如此,不足为奇。 但是对于福桂与愚儿这般跟在陈菀身旁尽年余时间的“老人儿”来说,可是大大的不正常。
更何况徐祥子也愈加古怪,一心想着怎么捧陈菀开心,反倒对素日玩的来的愚儿也不理不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