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人也伸长了脖子去看,小声议论起来。
“真的有线头啊?”
“不会吧,小夏看着不像会偷工减料的人啊……”
林小夏却依旧镇定,她脸上挂着温和的笑,走到钱大娘身边,柔声说:“钱大娘,您别急,我来瞧瞧。”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捏住那截线头,当着众人的面,轻轻往外一拉——那线头像变戏法似的,被完整地抽了出来,衣料上平平整整,哪有什么开线的痕迹。
“哎?”钱大娘愣住了。
林小夏举着那小截线头,对着众人晃了晃,声音清朗:“大伙儿都瞧见了,这不过是缝纫完工后,没有剪干净的余线罢了,衣裳本身是好好的,针脚结实着呢。”
她顿了顿,目光似笑非笑地瞥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李芳:“倒是李知青真是细心,眼神也好,这么小的余线都能瞧见。不像有些人啊,心思都用在怎么挑别人的刺儿上了,自家男人的衣裳还打着老大一块补丁呢,也不知道是顾不上,还是眼神不好,瞧不见呢?”
林小夏这话一出,院子里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噗嗤”、“哈哈”的哄笑声。
村里谁不知道王强队长常年穿着件袖口磨得发毛、膝盖上打着显眼补丁的旧外套?李芳自己倒是穿得光鲜,却不怎么顾家,这是村里人私下常议论的。
“就是!小夏说得对!”
“有些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鸡蛋里头挑骨头!”
“李知青,你还是管好自家事吧!别一天到晚盯着别人不放!”
妇人们七嘴八舌地指责起李芳,先前对林小夏手艺的那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了。钱大娘更是眉开眼笑,拍着身上的新褂子,连声道:“我就说嘛!小夏的手艺,我信得过!”
李芳被众人说得面红耳赤,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找不到话来反驳。她平日里仗着自己是城里来的知青,又是队长的婆娘,没少对这些乡下妇人颐指气使,如今被这么多人当面指责,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恰在这时,生产队小队长王强因为队里有点事,正从大队部回来,路过简家小院门口,一眼就瞧见了院子里这闹哄哄的一幕。
他看到妻子李芳被一群女人围在中间,脸色难看至极,而林小夏则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旁,身边围着一群喜笑颜开的村民,手里还拿着崭新的衣裳。
他听不清具体在吵什么,但看那情形,也猜到几分。再看看村民们对林小夏那种发自内心的维护和喜悦,对比妻子李芳那副尖酸刻薄、惹人厌烦的模样,王强眉头不由得微微蹙了起来,心里对李芳那没完没了的抱怨和挑剔,又添了一丝不耐和厌烦。
他本就因李芳日日念叨而对林小夏有些疑虑,此刻亲眼目睹这场面,反倒觉得李芳平日里说的那些话,怕是掺了不少水分。
这场小风波,不仅没有影响“锦绣巧裁铺”的生意,反而因为林小夏的巧妙应对和过硬的衣物品质,更是名声大噪。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不止红星大队的村民,连邻近几个村子,甚至几十里外的镇上,都有人听说了简家有个手艺精湛的林小夏,能做出比供销社还好看、还合身的衣裳,纷纷慕名而来。
简家小院的门槛,一时间快要被踏平了。
陈洁在日复一日的忙碌中,脸上的笑容也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
她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低眉顺眼的受气包,跟着林小夏,她学了手艺,认了字,见了世面,更重要的是,她凭自己的双手挣了钱粮,腰杆挺直了,说话也敢大声了。每当看到顾客们拿到新衣时满意的笑容,她心里就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自豪和满足。
林小夏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她也没忘了那些真正困难的人家。每次裁剪衣物,总会剩下一些零碎的布头。
颜色鲜亮些的小块布头,她就攒起来,得空了就带着陈洁一起,教村里那些家境贫寒、衣衫褴褛的小丫头们做成小巧的头花,或者缝在她们满是补丁的旧衣裳上,做个别致的装饰性补丁。这些布头本就不值什么钱,但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一点点鲜亮的色彩就能给孩子们带来莫大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