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北山白他一眼,就收回了视线:“你以为你保住了笔记?你昏迷的时候黄云辅肯定看过了。”
曹天宇一脸愧疚的神色。
关北山挥一挥手:“唉,算了算了,反正有没有笔记,我们关家的秘技,他也学了十之八九了。”他把笔记拿过来,觉得应该物归原主,可是岑正阳和岑正印都不在。
“先放你这里,你负责还给他们兄妹。”最终,他把笔记本塞给了白舸。
见曹天宇已经醒来,等在关家的警员也进来向曹天宇问了一些问题,做了简单的笔录。
“我想趁着大家都睡着了,去岑正阳那里偷笔记本,可是我进去的时候,只有节目组的摄影师一个人在房间里睡觉,白舸和岑正阳都不在,我还以为他们一起出去了,所以偷偷拿了笔记本就走了。我不知道他去哪了,也不知道他是被谁带走的。后来在地下室的时候,我帮岑正印拦住那些人让她先跑了,然后我就被人打晕了,醒来之后就到了这里……”
曹天宇一五一十交代起当晚的情形,确定他和岑正阳失踪的事真的没有关系,而且笔记本也已经归还,警察教育了他一下,偷拿别人东西无论如何都是错的,之后就让他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配合的他随传随到。
夜幕下的向坎村恢复了宁静。
村民们家中的灯一盏盏熄灭,星光眨眼,白舸独自坐在屋顶之上,借着月华和星光,手里的笔在纸上时画时顿。
——建筑讲究实用性,美观是其次的。比起被保护起来的历史古迹,有人烟的房子更让人感到亲近。
——你本身就像那些庄重又严谨的建筑。
——你说的没错,我从没设计过让人住的房子。
是的,他从没设计过让人住的房子。房子的功能有许许多多种,住是最简单最原始的,然而他设计得出博物馆、展览馆,设计得出商厦、观赏园林,唯独设计不出哪怕是一间小小的公寓。
关北山顺着梯子爬上了屋顶,伸着脖子看了看白舸在画的图。 “别画了,你画不出的。”他来这里都好几天了,原本指望着他帮忙设计一下老屋,可眼看着就要走了,设计图还没影子。
白舸又画了几笔,终究是很不满意,心烦意乱地将画纸揉成了一团。
关北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着,双手撑在身侧,仰头看着星空:“我跟你说,我自从离开这里去云游四海,就再也没有做出过一把琴,我以为是没找到好的材料,是没能沉得下心,后来才知道根本就不是。你猜猜我是怎么发现的?”
白舸没声音。
关北山望着月色一番沉吟:“是有一次我看见了一把别人制的好琴,我当时就想上手弹弹,弹我最喜欢的曲子。但是手都摸到琴弦了,我却怎么也弹不出来。因为那首曲子,是我跟我妻子一起谱的,她离世了,就好像我的一只手被砍掉了,有些曲子,我毕生再也弹不出来了。”
白舸始终注视着月色,不知在想些什么,手里被揉成一团的纸快要从屋顶上滚落下去了。
“小子,你的心结在哪里,你自己知道吗?”关北山抓住了快要滚落的纸,塞回白舸手里,“等有人能解开你的心结,你就能为了她画完这张图了。”
说了这么多,关北山困了,打了个哈欠,顺着梯子爬下去。 “黄云辅虽然是个怪人,但跟他在一起,岑家两姐弟暂时是安全的。”还剩半个头在白舸视线里的时候,他又说了一句。白舸在屋顶独坐到天亮。
山水之间自是一派静谧世界,令人神思清明。
岑正印虽然不在,但关北山和曹天宇还要继续斫琴,《有忆》节目还在继续拍摄。“你想知道关家琴‘绕梁三日犹有余音’的秘诀吗?”关北山问曹天宇。
曹天宇点头,眼中满是殷切的期待。连黄云辅都破解不了的秘诀,他当然想知道。“秘诀就在桐木里。”关北山说,“风、水、阳光、温度,还有鸟叫虫鸣、叶落花开,这些自然条件都在百年老木的纹路里记录下来,这些就是古琴的‘余音’。要掌握桐木处理的古法,首先要读懂木纹的语言。关家制琴的秘诀就是花十年、二十年,甚至更长的时间,静下心来与每一块木头对话。只要你能做到,总有一天能成为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