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山洞里带走岑正印的人,对燕寿山的环境了如指掌。符合这个条件的只有黄家人,黄云辅和黄笑笑没有机会办到,那么最可疑的就只剩下最不可能的黄云武。
“二位里应外合,辛苦了。”白舸走到叶筱静和黄云武身前说。
黄笑笑越听越糊涂了:“你说我大伯是她的同伙?我大伯怎么可能跟那林的人站在一边?”
白舸说:“可能跟你的原因一样。”
黄笑笑反应过来:“因为钱?不可能。”
话说到这里,黄云辅终于从屋里出来了,只是此刻换了他不能行走,坐在轮椅之上。
两兄弟一样的瘦、黑、干枯,连骨髓里的精气都快耗尽了。
白舸说:“你们两兄弟的身体状况都已恶化,每年有半年的时间要疗养排汞,还有半年的时间用来做一件器物。这两件事都需要花钱,但你们没有任何挣钱的渠道。”
黄云武纠正他:“我的身体已经到了需要长期疗养的地步,无法再鎏金,云辅确实一年中有半年在疗养,还有半年就待在这座山上,守着这座破庙。”
黄笑笑问:“为什么要守着这座庙?”她实在不知道这座人迹罕至的破庙有什么可守的。
黄云武耐心地跟她讲述寺庙与佛像的故事:“庙里的佛像是明朝时黄家的祖先所制,乃是黄家世世代代的先人鎏金手艺的集大成之作,然而这座佛像命途多舛,曾经深受皇帝喜爱,最后又遭到皇帝的遗弃。明朝之后,黄家的鎏金手艺日渐凋零,很多秘技因为无人肯学而失传。后来一位先祖为了复兴黄家,花了五年的时间翻山越岭才在燕寿山找到了鎏金佛像。传说他在佛像前坐了三天三夜,反复观察揣摩,才领悟到了黄家鎏金术的奥妙。他留在山上十年以修习自己的手艺,终于使自己能够完美地复刻出鎏金佛像。他临终前留下遗训,黄家要世世代代守护寺庙和佛像,无论什么时候,都要有一名黄家人留在山上,打扫寺庙,防止盗墓贼或者野兽毁坏佛像。”
从前有人“辈辈守墓”,黄家有人“代代守庙”,都体现出对所守之物的敬重。黄笑笑被震撼了:“所以二伯这些年都住在山上?”
黄云武看着破庙的方向,看着里头的灯火在夜色中发出微弱温暖的灯光:“我们兄弟三人,本该是最年长的我来守庙,可是云辅因为造赝被逐出家门,黄家就只剩下我了, 如果我上了山,黄家的手艺就无人传承。父亲想过要自己守庙,然而常年鎏金让他不堪重负,山上的恶劣生活条件会让他的身体垮得更快。”
黄笑笑想到了自己的父亲:“你们都不能去,就只剩下我爸了。” “你父亲从小就被送走,我们怎么忍心他再被牵连?最后思来想去,父亲还是决定自己上山。他到了山上,却发现云辅已在山上生活多日。” 黄云辅插嘴:“我上山是为了仿制鎏金佛像。”
黄云武说:“父亲也这么以为,他对你痛骂痛打要把你赶下山,可你无论如何都不走。” 黄云辅冷淡一笑:“他临死前还叫你把我赶走,决不能让我窥伺黄家的手艺。”
黄云武的语气厚重深沉:“父亲去世后,我在山上待了几个月就忍受不了下了山, 但你在山上一待就是几十年,守着破庙守着佛像,你最初上山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根本不重要了。”
黄笑笑沉默了一会儿,想起自己最开始的提问:“可这些跟那林有关系吗?”
池枫解答她:“你大伯说了这么多,是为了告诉你,对于黄家人而言,鎏金的手艺和传家的器具比生命还要重要。所以就算山穷水尽,手艺不能丢,器具不能卖。”
白舸补充:“为了让黄家的鎏金手艺传承下去,你大伯可以不顾自己的生命,但他舍不得自己弟弟的性命。在他心目中,黄家手艺排第一位,弟弟们的安危排第二位,最后才是他自己。”
黄云武忍不住,笑出了声:“我遵从祖训和父亲的遗言,所以才把黄家手艺放在首位。如果要我选,我宁愿我们兄弟三人生在平凡普通的家庭,正常地长大成人,不用背负家族的包袱,不用世世代代为了一门手艺耗尽心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