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奶奶起身,又给孙子盛了一碗粥:“步慌再吃一碗,多吃点,才能长得高高的。”
步慌吃饱了,但是不想拂了奶奶的意,又吃了起来。 “多吃点不一定能长高,说不定是长胖。”步忙插了句嘴。
步凡出来打圆场:“哎哟,我们步忙就算胖了也还是个小美人。” 步慌挺了挺背;“我就算胖了也是帅哥啊。”
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步家人内心残留的阴霾,在这样温馨的早餐里彻彻底底散去了。
饭后,步明堂在院子里弄起了花花草草。
步家的院子俨然是个小型的植物园,地里栽着的、盆里种着的,抽条的开花的,黄的白的红的,应有尽有,每一株都是步明堂的心头爱。
这两天他不在家,可苦了这些花了。岑正印帮步明堂给一株君子兰松土。
“这花松土可不能用工具,要用手。手脚要轻,不能伤到根茎。”他一边说一边示范。他这双手,除了制笔写字,就用来养花,做的都是风雅之事。
岑正印有样学样,毫无怨言。 “现在很少年轻人有耐心照顾花花草草了。”步明堂笑道。 “我家里也有个花园,很多是爷爷从前种下的花,我原来也不会打理,但不想它们枯萎,就只好自己学习,自己动手了。”岑正印说。
摄制组准备得差不多了,导演喊大家:“准备一下,可以开始了!” 步明堂和岑正印闻言,一起往工作室走去。
初夏的阳光照得工作室内一片明亮,步明堂静静地坐下,开始忙碌起来。
毛笔的制作主要包括笔杆和笔头两部分,仅仅是笔头的制作就需要经过八十二道工序,包括选毛、脱脂、去绒、理毛、齐毛、垫笔、清杂、汇笔、梳毛、捏笔、护笔、蹲笔、捆笔、栽笔、胶笔等。
这些步骤又大致可以分为“水盆”和“干做”。
导演组架了五台摄像机,大家也不说话,静静地做准备,静静地调度,静静地拍摄。
透过老旧的木窗,工作室里的阳光清澈,人和物都浸在阳光里,平和淡泊。 “水盆”是毛笔制作中最复杂最关键的一道工序。步明堂一手拿着角梳,一手攥着脱脂过的毛料在水盆中反复梳洗,逐根挑选,一根根分类、组合,做成刀片状的刀头毛, 然后再放在水里缕析毫分。
他的手精瘦而有力,如今皮肤因为年老而皱起,动作的时候静脉弯曲凸起。
步京细致地将笔头扎裹起来,旁边的步凡正拿刀片修理着参差不齐的笔毛,下手很稳。
水盆里还浸泡着一丛丛或白或棕的笔头,放在旁边的木梳上沾着不少绒毛,在斜射而来的阳光之下,泛着一圈圈晶莹的光泽。
步京把手浸在水里,清洗那些笔头,然后滴干净水,用梳子顺着纹理小心梳开。
环境宁静平和,一切的工具和材料都简单古朴,步家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与世无争的专注。
步家的“梦笔生花”技艺就体现在“水盆”的步骤上。“水盆”中的尖、齐、轧、圆等决定了毛笔“开锋尖细,书写流利,柔而不软,刚而含蓄”。
水盆的第二步是“熥”。拔下来的毛要淋上特制的药液,放在青石板上加热,以达到去油、熨平的效果。
然后便是“梳”。经过了第二个步骤的毛要放在石灰水里浸湿,再加上苘麻,夹在专业工具上反复梳理。
最后是“齐”。将梳好的材料放在尺子上测量长短,再梳理成大小不同的笔头,放在阳台的草木灰里晾干。
中途休息的时候,步明堂拿出了那支珍藏的明代“木兰花令”。
那是一支并不怎么起眼的竹制紫毫笔,至少从材质上来看,甚至还不及“丹青笔墨”里售卖的高价仿制品。
步明堂研了磨,展开一张宣纸。“木兰花令”落在纸上,笔毫软和圆健,挥洒自如。
“明清时期,随着书画艺术的发展,毛笔制作发展到了鼎盛时期。那时制笔更注重工艺装饰。为了提升毛笔的价值,制笔的师傅们常常采用文犀或者象牙来制笔杆,雕刻装饰得极为华丽。但笔的价值不在材质,而在于书写。毛笔字,一半是人塑造的,一半是笔表现的。”他手上的笔在步家人手中流传了几世,积淀着步家人的匠心精神,也蕴含着世代相传的文人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