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过后,我们几人已经坐在了一辆四轮马车里。马车轻快地穿过德文郡这个古朴、别致的城市。警长格雷戈里脑子里装的好像都是案情,他口若悬河地讲个没完。福尔摩斯间或打断他一下,或问一两个问题。这两位侦探的对话,我始终兴致勃勃地倾听着。罗斯上校帽子斜拉到双眼上,双臂交叠倚靠在车座上。探长将自己的观点说了出来,几乎和福尔摩斯在火车上的说法没有任何出入。
“菲茨罗伊·辛普森已落入法网,”格雷戈里说道,“我相信,他就是凶手,当然我也知道证据并不充足,一旦情况有变,结论很有可能被推翻。”
“斯特雷克的刀伤怎解释呢?”
“我们认为,在他倒地时自己划伤的。”
“我的朋友华生医生在赶往这里的路上,也这样说过。如果说法成立,对辛普森来说,就大大不妙了。”
“那是当然。辛普森没有刀伤,也没有其他伤痕,但是,他却罪证确凿。他有理由对那匹名驹过分关注,又有给马童下药的嫌疑,那晚暴雨中他曾外出,他还有一根可以做凶器的手杖,他的领带也握在被害人手中。我觉得,我们有足够的证据可以提出诉讼了。”
福尔摩斯摇了摇头。“一个有头脑的律师完全可以将它们一一推翻,”福尔摩斯说道,“他为什么要把马牵出马厩呢?假如想害它,在马厩内下手不就得了?在他身上找到钥匙了吗?哪家药店卖给他的麻醉药?还有,他一个外乡人,能把马藏到哪儿去?何况这匹马这么有名气。他要女仆转交给马童的那张纸,又作何解释呢?”
“他说那是一张10英镑的钞票,在他口袋里找到了。不过你所提到的其他问题,并不复杂。他在这儿,不算是个陌生人。每年夏季,他都要到塔维斯托克镇来住两回。麻醉剂可能是在伦敦买的。至于钥匙,可能用完之后随手就扔掉了。那匹名驹可能被藏在荒野的洼地里,或是废旧的矿坑里。”
“那条领带他怎么说呢?”
“他承认领带确实是他的,但他说已经丢了。还有一个新情况,足以说明是他把马牵出了马厩。”
福尔摩斯立马来了精神。
“在距惨案发生地不到一英里的地方,我们发现许多足迹,说明有一帮吉卜赛人在星期一夜晚曾在此处逗留,次日他们就离开了。那么,我们可以假设,辛普森和吉卜赛人早已协商好,当辛普森被人追赶时,他就把马交给吉卜赛人,那匹名驹可以在那些吉卜赛人手中啊?”
“这倒也是。”
“现在我们正在荒原上搜寻这些吉卜赛人。塔维斯托克镇周围十英里以内的每个马厩和房屋,我已都仔细检查过了。”
“附近还有一家马厩,是吗?”
“不错,这么重要的因素,我们当然不会忽视。因为他们的赛马德斯巴勒,是赌赛中的第二大热门,他们巴不得名驹银色白额马出事呢。传闻驯马师赛拉斯·布朗在这场比赛中也下了很大赌注,而且他与可怜的斯特雷克关系并不好。但我们已搜查过他们的马厩,没有发现他们与案子有什么关联。”
“辛普森与梅普里通马厩有利益关系吗?”
“一点也没有。”
福尔摩斯身子后仰,靠在马车椅背上,车厢中的几个人陷入了沉默。几分钟以后,在路旁一座整洁的红砖长檐小别墅前,我们的马车停了下来。不远处,穿过一块空地,矗立着一座长条灰瓦房。其他方向都是延绵不断的莽莽荒原,古铜色凤尾草铺满大地,随着荒原的起伏一直蔓延到天边。偶尔从荒原上凸现出来的,还有塔维斯托克镇的一些尖塔。还有一排房屋点缀在西面不远处,那就是梅普里通马厩了。我们几个逐个跳下车时,福尔摩斯仍靠在车椅上,两眼盯着前方,好像在望着天空思考着什么。我过去碰了碰他的手臂,他才猛然醒悟,跳下车来。
“抱歉,”福尔摩斯转向正在上下打量着他的罗斯上校,解释道,“我正在做白日梦。”他的眼睛闪闪发光,神态中流露出无法压抑的兴奋之情。根据经验,我知道他手中已有了线索,但我实在猜不出他是从何处得来的。
“我想,你愿意现在就去犯罪现场看看吧?福尔摩斯先生。”格雷戈里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