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惜只抬头看了他一眼,还未张开嘴说什么,忽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下一秒,她的眼前骤然出现一片昏黑,紧接着,身子便不受控制地向后软倒。
赵衡神色一惊,连忙将她揽入怀中,手臂稳稳托住她瘫软的身躯。
“时惜?”
他低唤一声,嗓音里压着不易察觉的慌乱。
见她始终没有反应,赵衡当即俯身将她打横抱起,动作急促却仍带着三分克制。
寿康宫的宫人纷纷垂首避视,连呼吸都屏得极轻,廊下只剩下了雨水落地的声音。
门外的苏意礼再也忍受不了,她松开趴在门上的手,快步朝里走去,甚至没有给白柠撑伞跟上的时间。
“皇上!”
苏意礼直接拦在了他的面前,神情中透露着几分难以置信:“皇上若是担心郡公夫人生病会让前线的郡公挂怀,可以让下人将夫人送回去,皇上若直接抱着夫人回去,只怕会惹来非议。”
“回宫去。”
赵衡只淡淡落下这一句,便抱着宋时惜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苏意礼望着他渐远的背影,心口仿佛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堵住,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白柠撑伞站在她的身后,见她神色恍惚,一时竟也不知该说些什么话去安慰她。
苏意礼忽然闭上眼去,脑海中却不断浮现着刚才的场景,耳畔仿佛还残留着他离去的脚步声。
一声又一声,走的那样快,又那样着急。
“白柠……”
苏意礼再次睁开眼时,眸中已经染上了几分哀凉,“你说,皇上心里是不是还有她。”
“怎么会……”白柠连忙出声宽慰她,“娘娘您多虑了,皇上若心里有她,当年又怎会同意和离?陛下只是…只是担心郡公若是得到风声,会有所记挂,于战事不利罢了……”
说到最后,白柠的声音都小了起来。
苏意礼低下头,看着手上那枚燕子模样的戒指,看着雨水渐渐将它打湿,像是泪珠一样挂在它的脑袋上,却忽然想起赵衡手上一直带着的那枚玉戒。
那是宋时惜亲手所打,比起宫里的技艺自然是差的远了,可这么多年以来,赵衡却一直带在手上,没有一日摘下。
她曾想过去问他为什么不扔掉,可她也怕听到自己不想听到的回答,所以从来没有问过。
她告诉自己,那只是赵衡的习惯,与宋时惜没有半分钱的关系。
可今夜的一切,让她曾自欺欺人的想法在瞬间被雨水打穿。
“回宫吧。”
她无力地说了这么一句,身后撑着伞的白柠却不由得蹙起眉头,小心翼翼地问道:“娘娘不去皇上宫里看看吗?”
苏意礼摇了摇头,一语未发,只抬步朝着宫外走去。
在她身后较远的地方,太后正透过窗户,神色凝重地看着刚才发生的这一切。
刘姑姑上前给她端来一盏热茶,太后才收回目光。
她看着那盏热茶许久,才缓缓对刘姑姑说道:“明日皇帝上朝了,你陪哀家去瞧瞧时惜吧。”
刘姑姑跟在太后身边多年,自然知道她想做什么,便也没有多嘴去问,只低低地道:“儿孙自有儿孙福,太后又何必去插手这些事情,您该好好颐养天年才是。”
太后叹了口气,终是没有说什么,只是将目光再次挪向窗外,看着方才赵衡离去的方向。
彼时的乾元宫西侧殿内灯火通明,宫人端着热水与绢帕往来如织,殿内无一人敢大喘气,只有不断地脚步声与瓷器的轻碰声来回交织。
赵衡坐在沉香木雕花榻边,明黄寝衣的袖口在回来的路上已被雨水浸透。
他时不时地伸手去探**那人额头的温度,说话的语气也愈发不耐烦。
“药怎么还没煎好?”
侍候在侧的徐太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石砖上,拱手回应道:“回皇上,煎药这事儿急不得,一定要够时辰才能给病人服下,否则只会适得其反啊……”
赵衡尽力克制自己的神情,但担忧还是不自觉地从眼底流过。
曹禄见状,连忙挥手示意宫人和太医都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