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颖如笑着把毛巾递给他,又配合地将身子朝沈季平的方向仰过去。
又是那种熟悉的肥皂香。
沈季平握紧手里的毛巾,都快要将它搓成抹布了。
熟悉的紧张感从脚底窜了上来。
沈季平深吸一口气,展开毛巾,包住周颖如缎子一样的黑发,轻轻揉搓着。
“颖如,有件事……我今天一直想找机会告诉你。”
沈季平低着头,却只敢将目光聚集在周颖如的额头。
周颖如仰着头,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是沈季平的下巴和一点点薄薄的唇。
“你说。”
沈季平手里动作不停,语气却有些踌躇,“上午接到部队的电话,让我休假结束以后,直接调任竹鹿岛。”
“竹鹿岛?那是哪儿?”周颖如在脑海中思索了片刻,没听过啊。
“是一个边防海岛,我们是驻岛部队。”
“地方挺远的,从达意县出发,先坐两天的火车,再坐船上岛。”
“你……”
沈季平特意避开周颖如晶晶亮的目光,剩下的话有些说不出口。
该怎么开口呢,说希望你跟我一块儿去随军?
自己刚刚信誓旦旦地说让他的小妻子去读书,万事有他。
言犹在耳,现在却要转头央求她跟着自己去一个人生地不熟的陌生海岛。
远离陆地,条件艰苦。
背井离乡,无依无靠。
他是军人,服从是天性。
组织需要他在哪里,他就要在哪里。
但周颖如不是,她还小,还有她自己的人生和前程。
如果不是嫁给她,或许她会有截然不同的人生。
但是,放手的话,沈季平已经说不出口了。
新婚当晚,沈季平还可以心如旁骛地跟周颖如说,如果不愿意,可以不去打证。
几天下来,他觉得这个灵动活泼的姑娘已经住进了自己心里。
他做不到放她走。
留她一个人在达意县生活?
像自己战友的那些家属一样,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几次,要是执行特殊任务,甚至音讯全无好几年……
沈季平的目光,终于对上了周颖如明眸皓齿的那张脸。
沈季平觉得,那样的生活才是对自家媳妇最大的残忍。
周颖如安静地等了半天,沈季平都没再说话。
这是什么意思?
告诉自己,他要去守海防,然后呢?
不是应该一块儿去吗?
沈季平不说话,是因为不能带着家属吗?
可是……
周颖如记得沈季平不是在什么保密部门,家属随军应该是可行的。
他为什么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