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看到那张巨大的人脸在颤动的时候,仿佛忘记了黄三郎的警告。
没错,那张人脸的确在动,我分辨不清楚,这是不是因为距离和光线让我导致的幻觉,可那张人脸不仅在动,而且,还在慢慢的旋转。
我看到了一张充满喜悦表情的脸,紧接着,又看到了一张愤怒的脸,再下来,是一张满是惊恐的脸……
七面佛!?
巨大的人脸,在不断的变幻,喜怒哀乐忧恐惊,七面七情,仅仅七个字,却能涵盖人的一生,描出众生万象。
轰隆!!!
巨大的人脸一边旋转,一块一块的山石就不断的崩裂,掉落,当人脸完整转动一圈之后,如同一座失去了地基的高楼,彻底坍塌了。
坍塌后的人脸,升腾起一片雾一般的灰尘,在月光下飞扬,又慢慢落定。
尘埃落定时,那张人脸,不复存在。
我还没有想明白,矗立在那边无数岁月的人脸怎么会突然坍塌,就听到从身后不远处,传出了一阵抽泣的声音。
这阵抽泣声,像是一根针,猛然扎着我的心。我一回头,就看到两道影子,正慢慢的从月光映照不到的黑暗角落中走出来。
前面那道影子,是一尊泥像,七面佛的泥像,这尊七面佛像,我不止一次见过,不会认错。
泥像在地面上缓缓的转动,当我看到泥像后面的身影时,心中就像打翻了五味瓶。
小雪,小雪……我寻找了许久许久的小雪,她真的就在断魂崖!
前两次见到小雪时的情景,不可抑制的浮现在脑海中,我怀疑这里面又有什么圈套和花样,戒心顿生。现在终于找到小雪,我必须谨慎,确保能把小雪安全的带走。
七面佛的泥像,停了下来,只有小雪慢慢的继续走着,她目不斜视,机械般的迈动双腿,走的很慢。
“小雪!”
小雪仿佛听不到我的呼喊,她的眼神,有一点点空洞,失神。
人的感情,是和记忆相连的,感情让记忆恒久,记忆让感情终存,看到小雪那张瘦瘦的脸,我想起兄妹两个在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孤苦无依,四处漂泊的情景。
我两步就走了上去,抓住小雪的手,小雪的手冰凉冰凉的,我已经站在她的面前了,可她的眼神,依然直直的望着前方。
“七面佛!你在不在!”我不知道小雪是怎么了,她失踪之前,是个活泼可爱的姑娘,等我现在再找到她,却像是一具行尸走肉,我大喊一声:“七面佛!你出来!”
只有我的声音,在山崖间回**,却没有任何的回应。
咔嚓……
七面佛的泥像,突然崩裂了一道裂纹,第一道裂纹出现之后,成百上千道裂纹,蛛网一般的蔓延开来。
一转眼的功夫,泥像粉碎成渣,被山风一吹,立刻飘舞到了远处,继而消失。
“小雪,我是哥哥,小雪,还能认出我吗?”我拉着小雪的手,轻声说道:“我是哥哥……”
小雪没有任何反应,我的心,酸楚而且疼痛,我一直记得,母亲临终之前,让我一定把小雪照顾好,她说,她死了以后,小雪就只有我这一个亲人。
我看着小雪,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哼起了一首童谣。这首童谣,我和小雪应该都终身难忘,那是年幼时,母亲哄我们入睡时唱的。
童年是什么,很多人都会忘记,只有母亲的歌谣,那是留在心中最深最深的烙印。
童谣哼唱出来的时候,小雪还是没有转头,可是,我看见她流泪了。
我带着小雪离开了断魂崖,又以最快的速度,走出红顶山,这么长时间,我都没有回过家,现在找到了小雪,我无处可去,只能先回老鬼居住的村子,看看初萌能不能想办法,给小雪治一治。
这一路上,小雪始终没有说过一句话,但毕竟是一母同胞的兄妹,她应该能感应到我的牵挂和怜爱,走到什么地方,走拉着我的衣袖,不肯放开。
小村里的平静生活应该很清闲,回到这儿的时候,就看见唐僧在村口给老蔫巴讲法。
“佛说,要有光,于是就有了光,佛说,要有水,于是就有了水,佛说,自己用不着的东西,就要给别人分享,蔫巴大爷,我感觉你的头发,比前几天好像多了一些,我帮你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