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老头的小屋简陋寒酸，燃起一盆炭火，再打开两瓶白酒，暖热的气息带着酒气，在屋里缓缓地弥漫。
陈三和瘦老头儿是老相识，见面就在一起喝酒，我插不上话，就默默的坐在旁边，喝着酒，听他们聊天。
“日子怎么过成这样？”陈三看着小屋里没有一样值钱的物件，天寒地冻，床铺上铺的是破破烂烂的被褥。
“算了半辈子卦，累了，不想再抛头露面，躲在这里，过一天算一天。”瘦老头儿喝了口酒，脸上的五官似乎都挤到了一起，龇牙咧嘴的说道：“日子穷，却省心。”
“你先拿着。”陈三把衣兜里所有的钱都掏了出来，也只不过四五十块的样子：“前两年开的小店，挣了一点钱，只不过这一年里，没怎么开张，积蓄快用完了，这些你先拿着，不要嫌少，以后每个月，我给你送三百块钱来。”
我很意外，我总觉得，凭着陈三的本事，肯定不会缺钱，却没有想到，他竟然清贫至此。
“你还是老样子，一点没有变。”瘦老头儿又喝了口酒，说道：“一看见你，我也不知道为啥，以前那些事啊，一件一件，就在眼前晃来晃去的。”
“老苟，你的脾气，倒是变了一些。”
“我都这个岁数了，还能变成什么样？”瘦老头儿龇牙咧嘴一笑，转头看看我，说道：“你听他喊我老苟，可不是汪汪叫的狗，苟是我的姓，一丝不苟的苟。”
酒是劣质的白酒，气味刺鼻，喝到嗓子眼，火辣辣的。可陈三和老苟却丝毫都不在意，不断的交谈，不断的喝，片刻功夫，一人就喝下去整整一瓶。
我感觉，他们应该是多年的老朋友。陈三虽然没有明说，可我看得出来，他这样沉默寡言三棍子敲不出一个屁的人，在老苟面前，话却多了起来。
这其实，就是一种友情的见证，虽然不爱说话，可跟老友相聚，依然愿意吐露心声。
老苟微微有了一点醉意，伸着脖子，轻轻的哼着小曲儿。他哼的曲子，我以前从来没有听过。
“这首巡河调子，还是当年跟着你学的。”
陈三没有说话，脸上依然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可他的眼神却已经隐隐有了变化。
他的眼神中，仿佛隐含着千言万语，只不过，我看不懂。
“这次你来找我，是有事？”
“有一点事，老苟，你还能起卦推算吗？”
“要是平常那些鸡零狗碎的小事，你也不会来叫我算，既然让我算了，就是大事。”瘦老头儿拍拍自己瘦干巴筋的小胸脯，说道：“前几年，我就跟你说了，我这把老骨头，再推演一次，应该还撑得住，你终于想通了？”
“不是。”陈三摇了摇头，指着我，对老苟说道：“不算我的事，算他的。”
“算他的事？”
“他妹妹不见了，失踪的有些离奇，找了很长时间，也没有找到。”
我隐隐约约从陈三和老苟的谈话里，听出点门道。这个老苟，显然是个精通卜算推演的人，我听人说过，算卦先生真正去推演那些大事的时候，会触碰天机，遭到天谴。
而天谴，不是谁都能扛得住的。
“你认识他，和他很熟？”
“不算熟。”陈三又摇了摇头，说道：“虽然不算熟，可看着他，总让我想起年轻时的自己。”
“好，不管怎么说，就是你一句话的事儿，你开口了，无论推演什么，我都给你推。”
“给他推算吧。”
“可我还想再说一句，你别嫌我烦。”老苟咂了咂嘴，又打开一瓶酒，咕咚喝了一口，一抹嘴巴，说道：“我岁数大了，不中用了，要紧的事情，可能真的就只能推演一次。这几年，我金盆洗手，保留这一次推演的机会，就是为了等你。你真的不想知道……不想知道小九红的下落如何？”
“给他算吧。”陈三接过老苟手里的瓶子，一仰脖子，大半瓶酒就下了肚。
“年轻人，你是好运气。”老苟转头望向我，说道：“不是我老苟吹牛，放眼整个黄河滩，卜算推演，我说第二，没人敢抢在我前头说第一。我也说了，我最后留着一次推演的机会，本来是给老三留着的，他却让给你了……”
“不是我让给他的。”陈三打断老苟的话，说道：“有的事，我不想让你算，不算的话，我就认为，她还一直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