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正式规矩和礼节,她和绥帝此时并不宜牵手,但绥帝本就为她改了许多繁冗的礼节,这点小事,礼官等人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百官早已着朝服在金銮殿前的广场等候多时,见绥帝终于携新后而来,有些不知慕氏女模样的官员不由老远伸颈张望。
起初,只能瞧见一道和陛下并肩的身影逆霞光而行,相貌笼在余晖中模糊不清,只隐约可知颇有雍容风范。待人慢慢走近,面容渐渐入眼,方知光润玉颜,华容婀娜,在高阶上迎风而立,恍若天女落凡,等闲不可轻视。
登时有不少官员呆若木鸡,久久怔愣,直到礼官高唱,方回神俯首,对帝后同行大礼。
百官跪拜,齐齐祝贺之声直冲云霄,在耳畔久久回响。
万人之上,莫过于此。
南音忍不住失神,在绥帝握紧的力道中清醒过来,这一刻前所未有地意识到:余生,她当真要与大绥的天子并肩而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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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过帝后敬酒,崔太后笑盈盈看南音被送往椒房宫,见绥帝还有些时辰才能回,便先行去椒房宫中。
内外殿有近百侍女侍奉,喜榻也围了十余人,随时等候差遣,见了太后纷纷行礼。
“哀家与皇后说些话,你们先在外等候。”
众人会意,这是要在新后刚入宫时,先行叮嘱些话儿了。
按序退出内殿,侍女将门轻轻合上,发出轻轻一声哐响,南音耳畔的世界陡然清静许多,她还有些不习惯。
如今她头戴龙凤合同纹的红缎,需得等绥帝来挑,不大方面起身或视物,太后便按住人,免了她的礼。
内殿烛火明亮,八根高柱摆在四角,每柱都摆放了十余根红烛。在正中的桌上,摆了两根高达近半丈的龙凤喜烛,长影覆在椒房的墙壁上,烛焰强劲旺盛,几有冲顶之势。
太后抬目瞭望了圈,触及内壁,唇畔浮现笑容,“南音,你可知这椒房的每一角每一桌,都是少章亲自布置。”
“先生曾与我说过。”
太后点头,她几乎是看着这个外甥长大,从未见他在这些事上如此用心,但想到这是南音,好像也不足为奇了。
“饿了罢。”她亲自将食盒取来,“稍微吃些垫垫肚子,待会儿行过合卺礼,自能再传膳。”
同样经历过这一遭,太后深知其中礼节繁琐,几乎能去掉人半条命。今日这些流程,还是绥帝和礼部亲自对过后,有所删改的,不然以南音的身子,这时候恐怕都要累倒。
看着南音小口咬下果子,太后轻声道:“我没想到,他当真能顶着重重压力,执意立你为后。”
在这之前,本以为封妃已是最好的结果。所以得知立后旨意时,太后都惊了许久,而后若有所思,隐约明白了绥帝在这之前以强硬手段打压卢家的原因之一。
卢家对后位几乎有必得的决心,倘或卢德容等人仍在,这道圣旨一经颁出,必将遭到卢氏为首的众多世家反对,那绝非是能轻松摆平的易事。
再观如今,新任卢氏主事之人大力支持绥帝立南音为后,除却这一家,还有崔氏、郑氏都极快地送上了大礼。其余的那几家,则是保持默然。
反对之声没有成势,绥帝才能如此轻易达成所想。
握住那双柔软白皙的手,太后道:“南音,你可明白为后和为妃的区别?”
“……大致明白。”南音迟疑道,“为后,需与先生共风雨,同担当,生死不弃。”
“是这样,但也不仅如此。”太后轻声慢语,从前未曾对她说过的话,此刻尽数道出,“皇后是妻,也是臣。妃嫔只需侍奉陛下,令他满意即可,但作为皇后……在深宫內闱,你便有纠察陛下所失之职。”
语罢一笑,“自然,不是真叫你为御史,整日盯着他的过错。”
南音点头,说懂得其中区别。
“你是个玲珑剔透的孩子,又坚韧难摧,陛下能娶你,我其实很放心。”崔太后语重心长,“但你也知道,陛下这把天子之刃锋利无匹,常常一意孤行,不仅伤人,而且伤己,正需刀鞘藏锋。”
目中映入跳跃的烛焰,太后无比郑重道:“你需为天子的这把鞘。”
“天底下除了你,再无第二人可担此任。”
话语吐出口,轻飘飘入南音耳中,愈发让她感到其中的认真,直到崔太后离去,仍在思索这话中的数重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