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半个小时前,玛西娅到仓库里找东西,无意间翻到了这个箱子,刚打开时目光里还满是欣喜,可等一件件物品都拿出来看的时候,却越看越难受了,她小心地抚摸着这些东西,如苍老的妇人在抚摸当年的嫁衣,这些是她曾经的辉煌和美梦,是健康的身体和恣意的奔跑,是挥汗的青春和年轻的爱恋,是所有值得留恋却再也回不去的岁月。
她没忍住,掉下了第一滴眼泪,接着便一发不可收拾地痛哭起来。
此刻朴风看着她颤抖的背影,知道她是在哭泣,病情确诊以来最大声的一次哭泣,朴风想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安慰她,可却猛地看到轮椅上滴答滴答落下的淡黄色**。
朴风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全都明白了,玛西娅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他突然觉得胸口闷得厉害,大口的气都喘不过来,他僵硬地走到仓库的转角处,靠在墙壁上,缓缓地滑坐在地上,捂着嘴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眼泪就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
日光照过来,如同每一个晴朗日子的暖意,在明暗的分割里,两个人都在哭泣,可谁都帮不了谁。
夜晚,酒吧嘈杂,失意的人们不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买醉,喧嚣中的烟雾,烟雾中的喧嚣,都是障眼法,欲盖弥彰,失魂落魄。
朴风已经喝得很多了,迷离的双眼在昏暗的缭绕里,更看不清周遭的一切。他感觉到一阵眩晕,随之而来的是恶心,他踉跄着走向洗手间,却在半路上撞到了一张桌子,桌子上的酒洒了,几个看起来脾气就不好的男人霍地站起身,其中一个推了朴风一把,说你眼瞎了?朴风被推得摇晃,还没有倒,冲几个人嘻嘻一笑,说不出来话。但在对方眼里这已经是讥讽,一个拳头便挥了过来,酒精麻醉,朴风倒是没感觉到疼,只是一股力道在脸颊上发散。
朴风倒在了地上,几个人还想继续揍他,他却躺在地上呕吐了起来,一颤一颤地拱着身子。几个人看了恶心,不想脏了拳头,就改用脚踢。两个服务生跑过来,怕事情闹大了,奋力地拉架,几个男人也泄够了愤,骂骂咧咧地坐回座位,却因打架这件事找回了年轻,有了干一杯的由头。
朴风被两个服务生架起,拖出了酒吧,却也没随便扔在街头,而是给他找了处台阶放下才回去。朴风坐在台阶上,因刚吐过清醒了许多,也感觉到了脸颊的疼痛,用手摸了摸,嘴里好像还出了血,他把血吐在地上,又觉得肚子好像也痛,低头看衣服上面有几个脚印,他不在乎地拍了拍,起身朝前面走去。
朴风摇摇晃晃,行人们看着这样一个喝醉的人,在闪躲的同时,满目鄙夷。可在朴风眼里,这街道上的霓虹都因这晃动而拉长了身影,勾勒出一幅抽象的斑斓,如同坠入另一个空间里,便不具备了现实的基调。
这夜绚丽又孤独,人生的千疮都堆积在此刻,漏洞百出。亡羊补牢,从来都是来不及。
朴风这么走着走着,便来到了那家酒吧,他在酒吧门前驻足了片刻,认清楚后才走进去,酒吧里没有客人,只有那个面容精致的服务员站在吧台里,用苍老的声音对他说着欢迎光临。
朴风坐在吧台前,服务员问他要喝什么?朴风却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恶狠狠地问:
“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
服务员波澜不惊,轻轻一掰朴风的手,便抽离了出去,退后一些,面无表情地看着朴风,并不说话,也不恼怒。
朴风被他的平静慑住,稍微坐直了一些身子,冷静了一些:“你能给我一杯水吗?”
服务员拿了一杯水给他,朴风接过杯子后大口地把水喝干,握着杯子看了看,猛地把杯子砸向了酒柜。但是杯子在运行的轨道中停住了,还剩下的几滴水也漂浮在了半空中,朴风用力的表情也凝固了,服务员伸出手,把杯子拿下来,收起来,接着一切事物又活了过来,几滴水落在吧台上,朴风用力的表情迅速转变为惊讶,他呆在那里,晃了晃脑袋,目光里都是不可置信。
“你再闹的话,可没有什么好下场。”服务员开口说道,那苍老的声音里有了迁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