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菜市场转了一圈,买了几颗土豆,又买了些别的蔬菜,脑子里还全都是那辆救护车的事情,想着回去后还是要去邻居的老太太家关心一下,她常年独居,儿子偶尔回来,也不知道这次有没有回来。
朴风拎着菜往回走,路过书店的橱窗,看到这一季的新书摆在显眼的位置,才想起自己很久没有买书了。他走进去看到最前排的一本,封面很好看,书名和作者都是陌生的,便拿起来翻看,只是几眼,便惊觉这是自己那本还没出版的书。
他在恍惚了一下后,手不禁颤抖起来,他拿着书出门,没结账,警铃声响了起来,店员拦住他,他嘀咕着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掏出钱扔给店员,然后在店员奇怪的眼神中,慌张地走了出去。
他给杜克打电话,杜克没接,他就直接奔向了出版社,出版社也没有杜克,前台说了一句早就辞职了。他又找到了杜克的家,家门紧闭,他用力地砸门,门开了一条缝,他撞进去,还是没有杜克,只有一个老太太领着一个孩子,怯生生地看着他,说杜克把房子卖给她们了。
朴风稍微冷静了一下,说真的吗?什么时候的事?
老太太说有几个月了。朴风问那他搬到哪儿了?老太太摇摇头。朴风问他离开时有交代什么吗?老太太又摇了摇头,说你再不走我就要报警了。朴风像是了然又像是不自知地一个劲轻微地点着头,转身走了出去。
他走到门前,手里的袋子在门边刮了一下,豁开了个口子,土豆落了地,顺着坡道一路滚了下去,朴风没有看见。
他夹着那本书,回到了家里,翻出了杜克当时让他签的合同,他第一次仔细地阅读。原来逐字逐句,都写着骗局,自己把这本书的所有权益,包括署名权都转让给了杜克,费用就是杜克借给他的那笔钱。
他想起那夜自己满怀感激时签下的名字,还有杜克当时坦然的态度,他被迷惑了,一直都被迷惑了,从认识杜克的那一天起,杜克做的所有事都是阴谋。
这么想或许狭隘,但他只能这么想了,杜克预知某天他会写出优秀的作品,也预知了他会信任自己而卖了一切,他就像是一个成功的预言家般步步为营,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后全身而退。
他想起杜克在前些年的某一个午后,在咖啡馆前对自己说的那句话“我羡慕你”那时他看着远方的眼神,不是迷茫而是阴谋,他对自己的算计就是从那一刻开始的,而自己却还不知道,还以为那是美好的日子,一切都方兴日盛。
“他妈的,该死!”朴风对自己说着,然后抓起那本书,用尽力气,想撕得粉碎,却因书太厚,只撕了一半便没了力气,因力气散去,怒火也就渐渐地散了,随之而来的是悲伤,是因杜克这个好朋友而悲伤。
背叛和好朋友的背叛,本质上是一样的。可好朋友这三个字,在愤怒的情绪沥干后,剩下来的,要比背叛本身重得多。他想哭,却也想笑,更多的是觉得不真实,一切恍惚,但也一切澄明。
他是个创作者,要比普通人更懂得些无用的道理,这些道理能安抚也能纾解自己,他明白人生里每个相识的人到最后都有一种专属的退场方式,只是杜克的这一种他接受不了。
但也只能接受了。
朴风是过了好一会才能暂时接受这样一个结局的,等抽离出来,才发现玛西娅不在屋子里,他找了一圈,没有找到,只看到了熟睡的孩子,脸上还有汗渍,应该是玩累了。可玛西娅呢?他喊了几声,也没有回答,他出了屋子,看到仓库的门开着,那里面有玛西娅的背影,他走过去,想叫她,却又停下了脚步。
玛西娅背对着身子坐在那里,越过她的肩膀,朴风看到她面前打开的纸箱子,里面装满了她退役时收进去的足球,球鞋,奖杯等物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