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第一天,我和备备一家去爬莫干山,由于突然的降温,山顶下了些雪,就不允许车辆上山了。于是我们花了两个多小时,步行到山顶,想着登高望远,给新的一年讨一个好的寓意。
可是下山的时候,由于道路结冰,备备的爸爸摔了一跤,手臂骨折了,我们急忙叫了救护车,备备陪着爸爸去了医院。我和备备妈妈以及大狗球球继续往下走,可才走了几分钟,球球突然惨叫几声,倒在了地上,后腿不停地抽搐。这个在南方长大的雪橇犬,受不了冰冷,加上走太多路,抽筋了。
我和备备妈妈不停地安抚它,帮它按摩腿,过了一会,终于不抽搐了,可也不敢再让它继续走了,这时刚好一辆车从身边经过,我们招手求司机把我们带下山,司机好心的同意了,说自己也养了狗,所以明白狗主人的心情,愿意让我们搭车。我询问司机他的车子怎么可以上山?司机说自己是莫干山的原住民,所以不受限制。
车子一路到了山下,和司机道过谢后,我们上了自己停在山下的车子,我把备备妈妈和球球送回酒店,然后又开车去县城的医院去找备备。
酒店到医院有十几公里的路程,途径过一条两侧满是梧桐的公路。冬日午后的阳光,透过光秃的枝丫落在路上,也透过车窗落在我的身上,竟避开了寒冷的空气,让目光和身上都有了些暖意。
我在那暖洋洋的氛围里,走了一会的神,再回过神来时,车子已经开到了一处高架下面,前方满是拥堵的车辆,我后知后觉已经开了这么远,也在那拥堵的时刻里,恍惚了一下,然后把那后知后觉拉到了一个可以俯瞰人生的高度,仿佛也只是走了个神,就到了现在这个阶段。
三十岁那年,我出版了一本散文集《海风电影院》,跑了很多个城市做活动,在活动上我总是会被问到三十岁的感受,我也总会讲自己在三十岁生日那天,如何在烟花中大哭了一场。青春的远去,岁月的留不住,即将老去的无奈,还有人生来不及的委屈,都在那泪水中被绚烂的烟花淹没了。
那时我是真实的恐惧、悲观,以至于对未来没有半点期待,总觉得最美好的已经过去了,人生越往后走只会越糟糕。
然后我便遇见了备备,仿佛被命运推了一把般,迅速和她谈起了恋爱。确立关系那天,我俩在两地,聊完天我起身到阳台,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心里莫名安稳了许多,就仿佛那些光里,终于有一道也属于我了。
之后人生的铺陈变得更快了,几个月后的某天,我在外地出差,备备给我发信息,说她可能怀孕了。我当时有些懵,我虽然抱着以结婚为前提谈恋爱,但没想到会这么突然,会出现这种意外。
于是在去机场的路上,我给母亲打了个电话,把事情和她讲了,说自己好像有点没准备好。母亲说人生哪有什么都准备好的啊,都是事来了就去面对,而不是万事俱备了再往前走。
夜晚的航班,机舱里的人大多数都睡去,而我守着头顶一盏小小的孤灯,看着窗外巨大的黑色与荒芜,关于加速而带来的失重感与恐惧,缓缓地蔓延开来。
深夜,我赶回备备身边,和她约好了明天一早去医院做检查,可当天半夜,她的例假就来了,乌龙一场,也分不清喜悲,但那剩下的夜我却辗转难眠,一直觉得很遥远,很未知的婚姻二字,突然就靠得自己这么近。
2020年春节前,我和备备在北京过一周年纪念,在一家满是绿植的西餐厅里吃饭,我喝了点酒,有些微醺,饭后天已经黑了下来,我俩在冬日的北京街头散步,这座城市我也待了六年了,熟悉又陌生,虽已习惯,但也经常想要逃离。
那天天气很冷,我俩走着走着,我竟走出一丝惆怅来,莫名有了要和这座城市告别的预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