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回到家里,屋子里暖烘烘的,窗子上铺了一层水汽,等到天明,我俩就要回各自的家过春节了,她回杭州,我回东北,不舍的情绪在屋子里蔓延,然后备备起身在窗子上画了个心的形状,我也来到窗前,想了想,在心字中间写了个囍字,我俩看了一会那窗子,也看了好一会那黑夜里的万家灯火,某种古朴的情调在心间**漾,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就都笑了。
我俩回家后三天,新冠疫情爆发了,本来正月初七八就能见面的打算,因隔离而无限拖延下去。我俩每天靠着视频通话维持着联系,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快两个月,内心的焦躁可想而知,加上那时整个社会氛围的压抑,我俩的情绪也变得很不稳定,时不时的会因一点小事情吵起来。
后来有天夜里,我俩又吵了起来,备备在那边哭,我在这边也流泪。一直到了凌晨,我俩的情绪都平复了下来,备备说这段时间,看到了太多生死离别,她觉得两个人如果能在一起,就要抓紧时间,能多黏在一起就要多黏在一起,所以等这次疫情过去了,咱俩就结婚吧。
一整个疫情期间,我也经常在思考这件事情,生命虽然漫长但又极其脆弱,人们喜欢相聚但更多的却是别离,我们是否能早一点体悟到生活的真谛,去抓住不想松开的人与事物?所以,当备备说出那句话时,我心里感慨万千,想要说些肺腑的承诺,但嘴上却只会应和着,好的好的。
一周后,我和备备把之前随便看看,但是很喜欢的那个房子交了定金,又过了一周,老家解封了,我赶去杭州找备备,拎着一行李箱的礼品,怀着忐忑的心情,正式拜见她的父母。
往后的事情不再赘述,装修房子,筹谋未来,如同一辆上了轨道的列车,平稳且按部就班的前行着,沿途风景再次后退,一晃又晃,又过了一年。
那天,在莫干山从医院接回备备和她爸爸后,我们晚上在餐厅一起吃晚饭。每年新年的第一天,也是我的生日,虽然白天发生了些意外,但备备还是给我准备了蛋糕。在许完愿吹灭蜡烛后,备备问我许了什么愿望,我说当然都是那些俗套的希望家人幸福健康之类的。备备假装生气,说你怎么没有为我许愿?我说许了啊,家人幸福健康里就包括你,因为我现在已经把你当成家人了。
对,家人,是比恋人更紧密,更浓厚,更沉淀的关系,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容易被打散的关系,是哪怕有一天烦了倦了也不能分开的关系,是要肩负起责任的关系。
讲了这两年自己的人生,最后,还是要说回到《快进人生》这本书。
我快三十岁的时候,开始写它,我和朋友说,我快三十岁了,恨不得每一天都希望时间过得慢一点,但我却写了一本关于人生快进的书。
现在这本书写完了,我却不再希望时间过得慢一点了,因为这是个蠢愿望,注定不会实现。但它却在某个侧面,诚实的记录了我对时间的恐惧和未来的焦虑,或者也可以说,它治愈了我。当我完成它后,我知道,自己又迈过了人生中的一道鸿沟,可以去向更远的地方了。
在这本书快写完的某个晚上,我一个人在阳台站了许久,仿佛突然开悟般,对年龄这件事情不再恐惧了。为何这个时代,人们对于成年人的要求是要有少年感呢?少年的清澈、天真、热血、骄傲等等这些品质当然值得歌颂,但成熟、稳重、有担当、负责任难道就不值得称赞吗?
“旧游无处不堪寻,无寻处,唯有少年心。”是啊,当然是寻不到的,因为少年心不是用来刻意保持的,而是用来怀念的,用来警醒的,用来提醒自己,不可堕入到成人世界的另一面,那里满是旋涡,蝇营狗苟。
此刻敲下这些文字的我,距离大哭的那个夜里,过去了两年,我还好好的,没有死,没有糟粕,也没有明显的老去。我所担心的那些事情也没有发生,担心思维的迟钝,担心创作者的不敏感,担心丧失掉热情,担心跟不上时代……
我反而感觉,现在的我比那时更打开了,前三十年,我活得像块石头,固执,尖锐,用蛮力去撞整个世界。如今却软化成了一块海绵,愿意张开怀抱去感受去吸收,去更加广博的接纳这个世界。
我能深刻的感受到自己的转变。
有时我也会问自己,三十岁后才开始转变,是不是太晚了?但另一个声音却告诉自己,不晚,什么时候转变都不会晚,因为你此刻体会到的感受,对曾经的你而言,永远都是陌生的,新鲜的,温暖的,热泪盈眶的。
最后,感谢备备和球球对于这本书的贡献,要不是她们在我写作时总是来打扰我,这本书应该会更早的和大家见面。
感谢阅读,还是希望和大家,在往后的人生里,多多相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