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昨天下午去出版社找了杜克,想告诉他自己的决定,但杜克不在,他询问同事,同事指了指那边一间会议室,朴风走到门前,就听到有人在大声说:“那个叫朴风的稿子怎么还没交?你问问他,还写不写了?预付的版税早就打给他了,他要是不写的话就把钱退回来!要么稿子,要么钱!什么都拿不回来你也滚蛋!”
有人送咖啡进会议室,看到朴风,认了出来,刚要开口询问,朴风做了一个嘘的手势,悄悄地离开了。
他坐在公司楼下的大堂里,来回踱步思考着该怎么办?这笔预付的版税他已经用光了,让他现在还,他还不上。
这时杜克从电梯里出来,朴风本来想上前打招呼,但看到旁边跟着一个发福的中年男人,一边走一边和杜克说着什么,应该是刚才训话的领导,朴风便又躲到了转角的柱子处,偷看着杜克把那人送进一辆黑色的轿车里,接着就急匆匆地穿过了街道,像是有什么急事要办。
朴风从柱子后面闪出来,跟了上去,看到杜克径直走到街道对面,那里有惨烈的太阳,也有台取款机,杜克停在了两者前面,操作着提款机,接着把取出来的钱装进了提包里,又提着包往右走。
朴风仅从他的侧脸,便能看出他神情焦虑,朴风的心也跟着紧张了起来,快步但蹑手蹑脚地跟了过去。走了两个街口,看到杜克进了一家二手名牌店,过了一会,他又出来了。朴风赶快躲到店铺旁边的转角,没被他发现。他看到杜克站在店门前打电话,片刻后,朴风的手机就响了,是杜克打来的。朴风心虚地接了起来,杜克问他晚上有事情吗?要不要出来喝一杯?朴风说着好的好的,杜克报了一家酒吧的地址,就挂了电话。
朴风看着杜克拦了一辆出租车离去,自己却在原地站了很久,不知夜里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夜幕准时降临,从未因谁的胆怯而迟到。
在进酒吧之前,朴风觉得杜克会催自己的稿子或是要回预付的版税,这几乎是他能想到的唯二的两种选择,其他的幻想都是奢侈。但杜克却两样都没提,只是问朴风最近过得怎么样?可也并不是真的询问,只是礼貌地找些话题。
朴风和杜克随便说着,玛西娅和球队的事情,想着这些事情杜克也该知道,心便却始终悬着,越说越心虚。直到杜克掏出烟来抽,打火机不太灵光,点烟的过程长了点,朴风才看到他左手的袖口空了些,他常年戴着的那块老牌金表不见了。朴风才恍然明白,下午看到的杜克穿梭在提款机和二手名牌店之间,是在想办法为自己垫付该归还的版税。
朴风一下子眼眶有些发热,想要问些什么,但面对只字不提的杜克,问什么都显得辜负了这份情谊。他之所以什么都不说,就是什么都不想让他知道。杜克吐了一口烟出来,烟雾遮住了大半边的脸,他说:“我觉得你这本书写出来,一定会是一本好书。”他有种没来由的笃定,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不是说你之前的书不好,但对于我这个年龄的读者来说,太轻飘飘了。”
朴风喝了一口酒,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慢慢写,不要急,也不要总想着放弃,虽然每本书诞生的时候,作者总有一千多次想要放弃。”杜克的眼睛笑眯眯的。
朴风也笑了笑:“是一万次。”
“坚定且相信自己,这才是创作者最该拥有的能力。当然才华也是不能缺少的,但这个更重要。”杜克也喝了一口酒:“我相信你都具备。”
“你为什么相信我?”朴风问道。
杜克盯着朴风看了好一会:“从眼睛,从一个人的眼睛就能看出他是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能力,人把所有事情都写在了眼睛里。”
朴风眯着眼睛,很诧异地询问:“眼睛?真的能看出来?”
“骗你的,在别人的眼睛里除了能看到自己,其他什么都看不到。”杜克说完笑了一阵,笑得都咳嗽了,他一边咳嗽一边说:“你要知道,有多少人在羡慕你拥有写作的能力吗?你就算为了这些羡慕,也不能浪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