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晓红张了张嘴，却连一个简单的音节都发不出来，她只能悲痛欲绝地听着她曾经最疼爱的弟弟用最不堪的话语辱骂着她。
“张晓红，你怎么不死在外面？带着你那个赔钱货女儿找个犄角旮旯死了得了！干什么还要回来丢我们的脸？
我告诉你，要是我因为你娶不上媳妇，我就把你们娘俩都弄死！”
张家老四指着张晓红的鼻子，说出的话让周围的人听了都有些不寒而栗。
这竟然是亲兄弟能说出口的话吗？
再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姐姐啊。
更何况，绿水村但凡上了点岁数的，谁不知道这张家老四就是张晓红这个姐姐一手带大的。
张晓红跟弟弟差了七岁，张老太太因为是高龄产妇，身子骨需要好好休养，所以老四一出生，照顾他的重担就落在了张晓红身上。
可她那时也只是个七岁的孩子啊。
从张家老四呱呱坠地，一直到他学会走路这几年，张晓红几乎就是在张老太太的打骂之下度过的。
弟弟哭了张晓红要挨打，弟弟不吃饭她要挨打，弟弟摔了她更要挨打，甚至明明是弟弟惹了祸，最后挨打的也只会是张晓红。
即便如此，张晓红都不曾对弟弟有过半分怨恨，她处处都尽心照顾着这个弟弟。
张晓红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给一家人做饭，做完了却不能吃，得先去给家里的鸡鸭鹅割草喂食。
然后再去给弟弟穿衣服，哄着他吃饭。
等这些都做完，张家人早就吃完了饭，张晓红就吃张家人的残羹剩饭，有时候甚至还会连一点剩饭都没有。
收拾好了饭桌，张晓红还得替张老太太去上工，弟弟在家里吵闹，张晓红就只能背着他去地里干活。
中午还要回家做午饭，吃完午饭别人家上工的村民都在午休，张晓红却要争分夺秒地洗一家子人换下来的脏衣服。
下午背着弟弟继续上工，晚上回家做饭，给张老太太洗脚，给弟弟洗澡。
等到张家其他人都睡下了，张晓红也不能睡，她还得把她爸从山上扛回来的藤条都编成筐，好让张父白天的时候拿去镇上卖。
这样的日子，张晓红过了十几年。
她为张家做牛做马十几年，却因为嫁人后没法儿从婆家拿东西贴补娘家而被娘家人痛恨怨怼。
张家人不管她在婆家经历着什么样的磋磨，承受了多少白眼和委屈，只满心想着不能再趴在她身上吸血而感到愤恨。
得知自家姑娘被婆家赶回来，张家人第一时间想的不是去质问亲家，不为自家姑娘撑腰，反而是恨不得她去死。
甚至亲手带大的弟弟，还将娶不到媳妇怪到她和女儿身上，说出要弄死她们母女这种狠话。
这一刻，张晓红心中的悲愤委屈几乎将她淹没。
或许她真的应该去死，反正她名声已经臭了，再如何辩解也没有人信，不管是在婆家还是娘家都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死掉对于她这样的人来说，大概也是一种解脱。
张晓红通红的眸子逐渐变得黯淡，心中死意萌发，便如生长迅速的藤条一般，眨眼间将她的整颗心都牢牢缠住。
死吧，死了就再也不用遭罪了……
张晓红这样想着，视线在身前扫视，想要为自己选一个死法。
可就在扫过陆南星以及她怀里的孩子后，麻木的眼神再次激动起来。
不行啊，她还有女儿，她的妞妞才五岁啊，她要是死了，妞妞肯定会被张家人给打死的！
妞妞，她的妞妞……
那么小的一个女娃，却比大孩子还懂事，她知道护着妈妈，还在刘三对张晓红拳打脚踢的时候冲上去抱住刘三的腿，哭着求他不要打妈妈。
可刘三那畜生，嫌弃妞妞是个女娃，竟然直接将几岁的小孩子一脚踢开。
可怜她的妞妞，那么小的一个孩子，身上就已经留下了无法消去的伤疤。
张晓红心痛得无以复加，双眼几乎流下血泪来，她在地上奋力往前爬，只想来到妞妞身边，告诉她别怕，妈妈没事……
陆南星见张晓红实在艰难，便抱着妞妞来到她身前。
张家老四却火了，他大步冲上去，挡在陆南星面前，神情扭曲又凶狠。
“陆南星，我们是不是警告过你别管闲事？你把那个死丫头给我放下！”张家老四早已视张晓红母女为仇敌，哪里还记得妞妞曾叫过他一声小舅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