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姆刚转身去了储藏间,客厅里还没安静下来两分钟,院子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刹车声。
紧接着,“哒、哒、哒”的高跟鞋敲击水泥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听着那叫一个脆生。
林婉原本还准备说这么,听到这动静,眉头瞬间拧紧,眼里划过一丝明显的不耐烦。
但到底是大家闺秀出身,也是做惯了官太太的,她很快调整了情绪,把茶杯放下,站起身拽了拽衣摆,脸上重新挂上了得体的笑。
“这时候来人,来者不善呐。”她低声嘟囔了一句。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了。
保姆在前头引路,后头跟着两个女人。
走在后头那个年轻姑娘,看着也就二十出头,脸上涂着雪花膏,嘴唇红艳艳的,身上居然穿了一件当下少见的掐腰洋裙子,脚下踩着一双锃亮的小皮鞋。这打扮,在这个满大街蓝灰黑的年代,简直是个异类。
走在前头的妇人更是花枝招展,烫着一头大波浪卷,脖子上还系着条丝巾。
这是崔家的远房表亲,伊莲心和她的女儿岳可。
“哎哟!表姐!好久不见呐!”伊莲心一进门,那嗓门就跟大喇叭似的扯开了,脸上堆满了笑,还没等人招呼,自己就熟门熟路地往沙发这边凑,“说是今儿个家里来贵客了?我和可可特意过来瞧瞧。”
林婉扯了扯嘴角,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也是刚吃完,你们消息倒是灵通。”
正说着话,楼梯口那边传来了动静。
崔部长背着手走在前面,赵文昌落后半步跟在侧后方。
两个男人刚谈完正事,脸上都带着几分严肃。赵文昌一身笔挺的军装,武装带勒出劲瘦的腰身,肩宽腿长,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英气和肃杀感,就像是一把刚出鞘的利剑,扎眼得很。
原本正漫不经心打量着屋内陈设的岳可,一抬眼看见赵文昌,眼睛瞬间就直了,像是那灯泡通了电,“唰”地一下亮了起来。
她原本还是懒洋洋地挎着肩,现在瞬间挺胸收腹,两只手还不自觉地理了理鬓角的碎发,那眼神黏在赵文昌身上就撕不下来了。
岳可踩着那双小皮鞋,“哒哒哒”地几步就迎了上去,直接越过了正要介绍的林婉和姜晚秋,径直冲到了赵文昌跟前。
“这位就是赵军官吧?”岳可的声音突然夹了起来,甜得发腻,那张妆容精致的脸仰着,眼神勾勾地盯着赵文昌,一只手更是大方地伸到了赵文昌面前,“我叫岳可,之前常听表姨父提起你,说你是年轻一辈里的翘楚。”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秒。
赵文昌停下脚步,眼皮子微微一垂,目光冷淡地扫过面前那只涂着指甲油的手,根本没有要握的意思。
他就像没听见岳可的话一样,只是礼貌性地冲着众人点了点头,随后直接绕过了岳可,大步走到了沙发边。
他在姜晚秋身旁蹲下,原本冷硬的面部线条瞬间柔和下来,大手轻轻托住姜晚秋的后腰,声音低沉温和:“累不累?坐久了腰酸不酸?要不要喝点温水?”
岳可的手僵在半空中,伸出去也不是,收回来也不是,脸上的笑容瞬间裂开了,涨得通红,那叫一个尴尬。
伊莲心见状,眼珠子一转,连忙大笑着拍了一下巴掌,想把这尴尬的气氛给圆过去:“哎哟哟,瞧瞧,这就叫百闻不如一见!咱们这位赵军官不仅人长得精神,还是个疼媳妇的!真好!”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把岳可拉回来,嘴里却是半点不带停的:“刚刚可可还跟我说呢,一定要来看看表姨父提拔的英才。啧啧,这一看啊,比照片上还要英俊十分!这么年轻有为,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说到这,伊莲心话锋一转,眼神往自家女儿身上飘:“不像我们家可可,虽然是歌舞剧团的首席,平时接触的也都是有些身份的人,但就缺个像文昌这样沉稳的人带着。要我说啊,这年轻人还是得多交流。”
这话里话外的推销意味,浓得都快溢出来了。
崔部长皱了皱眉,没接茬,只是指了指沙发:“都坐吧。”
众人落座,气氛有些微妙。
伊莲心屁股刚沾着沙发,那双精明的眼睛就在姜晚秋身上扫来扫去。
看着姜晚秋那一身朴素的打扮,再看看那虽然白净但明显不像养尊处优的手,她眼里闪过一丝轻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