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租界的教会医院。”护士回答。
“我怎么……在这里的?”
“郁公馆的人送来的,你只是发烧,退烧后就没什么大碍了。”
“哦。”
秦青青点了点头,她记得了,昏迷之前,好像有郁公馆的人来了。
“现在几点了?”她问。
“下半夜三点了,你可以再睡一会儿,等身体好一些了,郁公馆的人会来接你回去的,哦,你不问,我差点忘记了,一会儿还要去方厅长的病房,他该换药了。”
“方厅长?哪个方厅长……是……方震川吗?”秦青青激动地问着护士。
据报纸上说,方震川为了救人受了重伤,至今昏迷不醒,已卧床很久,他竟也在这家医院里吗?
护士点了一下头,告诉秦青青,这位厅长就是方震川,上海市的大英雄。
“是他,他在这里。”
秦青青失魂落魄地从**翻身下来,顾不上头还晕着,踉跄地奔出了病房。
“他在哪里?我要见他,让我见见他,震川哥……”披散着头发,赤着脚,神情恍惚,秦青青看起来好像一个疯了的女人,在走廊里呼喊着。
“秦小姐,秦小姐……”
护士随后追了出来,见不能阻止秦青青,只好指着前方的一个病房说:“他在那间病房,您别激动,您还病着呢。”
“我没关系,我真的没关系。”
方书柠推开了护士的手,一步步走向了那个病房,推开房门的一刻,她泪如雨下。
日思夜想的男人就躺在眼前,静静的,一动不动,一双眼睛紧紧地闭着,如果不是仪器还有生命特征的显示,她以为他已经死了。
秦青青呼唤着方震川的名字,飞奔过去,却没能跑到床前,便跌倒在了地上,她无力地跪伏在地面,哭得撕心裂肺。
做梦也没想到还能再见到她的震川哥,只是这个场景,让秦青青倍感悲伤,她的震川哥听不到她的声音了。
病房的门口,护士的眼睛也湿润了。
“他听不到的。”
“不不,震川哥,震川哥!我是青青,你听听我的声音,看看我,是我回来了!”秦青青捶胸忏悔着。
“他已经这样昏迷很久了,你再伤心他也不会醒来的。”护士走了进来,扶起了秦青青,解释着方厅长目前的病情,希望她能振作一下。
“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的。”秦青青渴求在护士的眼里看到希望,可她得到的只是无法隐瞒的实情。
“医生已经尽力了。”
“不,不是的,震川哥的身体一向很好,很小时候,我们一起玩,大家都得了风寒,只有他还是健健康康的,他说他是铁打的,百毒不侵……永远都不会倒下去的,他现在这样……只是困了,想好好睡一觉。”
秦青青坚强地擦了一下眼睛,走到了病床边。
“震川哥,你睡够了,就睁开眼睛看看我,看看你的青青……我知道错了,不该任性离开你的,只要能好起来,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秦青青伸出了手,手指颤抖地抚摸着方震川的脸,诉说着对他的思念,不管时光过去多久,都无人可以取代方震川在她心中的地位。
“为了我,醒来,震川哥。”
秦青青忏悔着,乞求着。
“记得你对我说过的话吗?你说……你会娶我,好像捧着天上的月亮一样,一辈子让我高高在上,现在我回来了,你却不理我了,这是违背我们的约定吗?”
相爱的两个人,因为权力之争而被强行拆散,她被迫离开了上海,却没一刻忘记过他说的话,仍抱有一线希望出现奇迹。
现在算是奇迹出现了吗?
秦青青神往地看着方震川,好像他能听到一般,轻声细语地碎碎念着。
“没你在身边,我好孤单,心也好乱,不知道该怎么办?每天就那样的活着,却到处都能看到你的影子,下雨的时候,想起你为我撑起的伞,吹风的时候,想起你披在我身上的大衣,哭泣的时候,想起你会帮我擦干的泪水,害怕的时候,想起你温暖的怀抱。我想你,每个夜晚都在梦里和你相聚,甚至担心时间久了,你会某个瞬间忘记了我……虽然后来我也渐渐适应了广州,习惯了那种生活,爹娘给我介绍男人,可我仍奢望着,你能来广州,接我远走高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