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些什么?”林显仁拉出了长音,他诧异地看着方书柠,她怎么知道当时的情景,那时她应该还很小。
“我看到了。”
方书柠垂下了眼眸,哽咽着声音。
“看到?”
“是的,到处都是血,枪手蹚着雨水追来,他朝吴潇尘连续开枪,直到他没了呼吸……”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怎么可能看到,怎么可能?”
林显仁倍感狼狈,他从方书柠的描述中,能想象当年的惨像,而不是第二天看到蒙着白色布单的尸体。
“不是我下的命令,不是我!”他歇斯底里地吼着,脸已然没了血色。
“他不能这么对我,不能,我没杀他的父亲,也没杀他的母亲,他不能夺走我的归航船务公司,它是我的,是我的……”
面对林显仁的无助,方书柠觉得他好可怜。
归航船务公司是他的吗?一个由小小的漕运发展起来船务公司,是吴仲伯亲手打造的,林显仁不过是不择手段,坐享其成而已。
不得不承认,眼前的男人已经习惯了归航船务老板的身份,习惯了这种光环的照耀,一旦失去了,又怎么能承受得住。
“吴潇尘只是拿回了属于他的一部分,不是全部。而你拿走他的,却是他的全部。”
一句话刺激了林显仁的神经,他突然抬起头,怒视着方书柠。
“你想说什么?替那个幽灵教训你的父亲吗?”
“不是,我来只是为了这个家,为了秦青青。请您……不要固守自己没用的自尊,去步赵长青的后尘,外面,院子里站着的三个男人,他们都还年轻,也请你替他们想想,不要让他们落魄到了和赵宜正一样无家可归。”
“东旭……”
林显仁很挫败,头无力地垂了下去。
他怎么能忘记那样的一幕,他走进了赵长青的灵堂,以施舍者的姿态自居,给了赵宜正去香港活命的盘缠,那种施舍,是对赵长青狠狠地践踏。
如今也轮到他了吗?
“我能说的也只是这些了,如果你还执意要报复郁尊,相信他会把你掠夺得更彻底,我阻止不了他。”
方书柠深吸了口气,转过身,向书房外走去。
林显仁缓慢地抬起头,不解地看着方书柠的背影。既然这个婚姻只是被利用的,为什么郁尊还没有对青青采取行动?她还是郁公馆的新夫人。
“为什么,他还留着你?”
方书柠停住了步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回答了林显仁的问题。
“因为我不是秦青青。”
门拉开了,方书柠走了出去,门又关上了。
不是青青……
林显仁木然地望着关闭的房门,直至桌上的电话响了,才回神过来。他抓起了电话,里面传来归航公司秘书的声音,通知他明天八点准时到南码头广场,新任老板要召集码头员工讲话。
“讲个屁话!”
啪,林显仁把电话直接摔在了桌子上。
“去死,都去死!”
他激动地挥动着双臂,扫落桌面上的文件,当他的手触碰到那把手枪时,眼中浮现一抹森冷的光。
“郁尊,你逼我的……”
……
上海入冬以来难得遇到这样一个好天气,天碧蓝无云,阳光普照,平静的上海面一直延伸到了天边,海鸥盘旋飞舞,欢唱着。
码头的南入口方向传来一阵**,有人被拥簇着朝这边来了。坐在地面歇息的工人们纷纷探头看去。
“是新老板来了吗?”一个年长的工人说。
“好像是,听说他还是法租界商会的会长。”
“我们真这么闲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