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话,才惊觉“微臣”二字不对。汤瑞想要解释,沈连翘已经纵马离去。衙役看着他道:“大人,您还去吗?”
“去!去!”汤瑞鞭打着拉车的牛,“你们记得回禀陛下,不让他进城!切记!切记!铜驼街,那是陛下回宫要走的路。还有,派人去封其他城门。还有,去通知卫尉军统帅!快去快去!”
汤瑞驾着牛车进城,已经看不到沈连翘。
身后的城门缓缓关闭,而城门内毫不知情的百姓,在街巷中穿梭而过。他们有的正在逗弄顽童,有的在追着逃学的孩子责骂,有的呼朋唤友,步入饭馆准备大吃一顿,有个卖糖人的因为城里人少生意不好,垂头丧气走过。
而城外的百姓,反而无人在意琐碎的烦心事。
他们静默一片,直到有人低声道:“大梁郡主为什么要进去?她不怕死吗?”
“对啊,怎么是她来救咱们?”
“对啊,我还往使馆门上砸过臭鸡蛋呢!”有人疑惑道。
“你怎么能这样呢?你不知道她是在洛阳城长大的吗?”立刻有人大声斥责。
前者紧咬嘴唇面露愧疚:“我哪儿知道啊,就听说大梁打咱们了。”
“大梁跟郡主有什么关系?她是咱们洛阳人!”
“对对!”附和声一片,“郡主是洛阳人!是咱们的人!”
“可是郡主……”一个细微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能活着回来吗?”
城外的议论声渐渐消失,百姓们相互看看,从对方脸上看到难过、敬重、焦急、悲愤、羞愧和凄惶。
她能活着回来吗?
邙山山火不停。
最早逃下山的,是月老祠的道士。他们说火是从寂照宫烧下来的,山火点燃林间积年的树叶,烟熏火燎,不少民众被困在山上。
刚刚下山的孔佑转头看向山峦。
“陛下,”紧随他的太常大人徐易水进谏道,“需要快些命人阻断山火,挖倒皇陵周围的树木,用水浇透地面,防止火烧皇陵。”
“需要多少人?”孔佑拿开捂鼻的丝帕,问。
蔡无疾立刻答话:“卫尉军全员出动,方能做到。”
孔佑俊朗的脸上浮现一丝忧虑。
“你们全员出动去守皇陵,山上的百姓怎么办?”他说着命令蔡无疾,“你带人上山,试着把百姓救下来。无论是背还是抬,务必能救多少,就救多少。”
蔡无疾领旨退下,孔佑看着丝毫不乱的仪仗,点头道:“走吧,路上不要滋扰百姓。”
孔佑准备进玉辂,视线却又落在道旁。
那里有个熟悉的人。
“严君仆。”他止步抬头,看向层层护卫外,跟百姓一起跪在道旁的男人。
严君仆立刻带着身边的人上前见礼。
“陛下。”
“跟孤一起走吧,”孔佑道,“乘孤的车,路上我们说说话。”
四周的百姓不免露出艳羡的神情,没想到严君仆却摇头道:“陛下大驾卤簿出行,草民不敢违背礼法。”
孔佑含笑点头,又看着他身边的人道:“这位,是沈大河吗?”
沈大河同严君仆在路上偶遇,被严君仆揪了过来。此时他诚惶诚恐地叩头道:“草民正是。”
“好好做事。”孔佑叮嘱道。
圣驾向前去,远处的官道上,一名卫尉军手握玉坠,飞奔的马蹄踏破尘土,距离皇帝仪仗越来越近。
皇帝起驾离去,沈大河不情愿地站起身。
“到底要我干什么?”他问道。
好不容易今天不用挑粪,没想到看个热闹也能被严君仆逮到。
“有个亭子,”严君仆道,“你去帮忙拆了。”
他拍落身上的灰尘,想到应该告诉皇帝孔家的事,又觉得还是让孔云程自己去请罪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