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么开心,曲起那只残废的手臂,接受大臣们的恭贺。
皇帝心中沉闷又厌恶,看着刘礼身上那套簇新的玄青蟠龙纹朝服,忍了许久,才没有气到把他赶出京都。
晋王刘礼将要迎娶大梁郡主良辰的事,很快在京都传开。
“听说良辰便是金楼那位沈掌柜。”
“怪不得金楼关了,原来是要嫁人啊。”
“我告诉你,这大梁郡主是被咱们大周人养大的。我还认识她的哥哥呢!”
街头巷尾,到处都是议论声。
这些议论甚至冲淡了魏王刘琅葬礼带来的悲伤。
人们大多都是健忘的,不管对方曾经为自己付出了什么,转身就忘了。
宫宴的前一日,一个打扮朴素的女人敲响了大梁使馆的门。
她手里拽着一个身穿新衣的小姑娘,对门房道:“我是你们郡主的娘,快让我进去!”
沈家娘子坐在大厅里,看见沈连翘姗姗来迟,却没有表达不满。
“连翘,”她喜滋滋地起身,扯着沈连翘左看右看,“眼睛怎么肿了?这里的饭吃得习惯吗?你看娘给你带来了什么?”
她打开食匣,端出一碗热腾腾的鸡蛋茶。
“前些日子你家东家……”沈家娘子欲言又止,叹息道,“娘怕你哭坏了嗓子。赶紧喝一口,别耽误了大事。”
沈连翘把鸡蛋茶放在一边,从几案上挑几样蜜饯递给沈红芍,问:“你怎么也来了。”
“是娘……”沈红芍垂下头,有些局促。
沈家娘子趁势把沈红芍往前拉拉。
“连翘,娘听说你找到了好夫婿,高兴得一宿没睡。红芍昨日过完生辰,已经十四岁了。十四,可以议亲了。娘想着,你认识的人多,能不能给她寻个好婆家。”
她说得激动,似乎已经能看到自己的女儿嫁入公门王府的场景。
沈连翘心中有些内疚。
她忘记了红芍的生辰,这还是第一次。
但她特意去京兆府脱离沈家户籍,就是为了出事后不连累沈家。如今要她给沈红芍找婆家,恐怕她没有精力,也不想那么做。
婚嫁之事最好是两情相悦,其次要门当户对。
明日若她死在宫宴上,妹妹还有什么人能够依仗呢?
沈连翘心中酸涩,握了握沈红芍的手道:“如今姐姐还未嫁入王府,没来得及认识各府女眷,自然没办法给你讲亲事。红芍你先回去等着,好吗?”
她说完回到小院自己房里,取了一支金簪送给沈红芍。
“十四岁该行‘及笄’礼,用发簪绾起头发。这支金簪是姐姐送给你的及笄礼物,小心别被沈大河偷了去。”
沈红芍羞涩地接过金簪,小心翼翼捧在手中,唯恐掉落。
沈家娘子虽然有些眼馋那金簪,到底没有开口要东西。
“这也太贵重了,她怎么戴得起这个?连翘你,不还插着鱼骨簪吗?”
沈连翘笑笑道:“我这支鱼骨簪,是十四岁时,娘给我做的啊。”
“亏你还记得。”似乎是想起以前凄惨的生活,沈家娘子有些伤感,“等你进了王府,可别忘了你妹妹的婚事啊。对了,记得让娘参加你的婚礼,”她嘱咐道,“王府的人不认识娘,别让娘被赶出来。”
沈连翘低声应了,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有些失神。
大梁使团的人郑重其事地把沈家娘子送出使馆。
她们刚刚走出角门,就见门外停了一辆马车。
晋王刘礼从马车上走下来,沈家娘子正惊讶眼前锦衣华服男人的美貌,沈红芍已经吓得屈膝施礼。
“晋王殿下。”
她的声音透出几分胆怯,和几分乍然相见的喜悦。
刘礼打量沈红芍一眼,露出和煦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