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皇帝思量片刻,缓缓开口。
刘礼静静听着。
他的脸上有诧异震惊,有彷徨无措,到最后只化作深深的叹息,妥协叩头。
只要能娶到沈连翘,他可以没有底线。
第二日一大早,成蔚然便带着孙太医到了。
孙太医名孙庄,四十来岁,个头不高、窄眉大眼,性情温和。他生于医学世家,在太医署负责保养大臣身体,鲜少入宫轮值,所以很容易请到。
成蔚然先让孙庄在屋外等待,她跑进去看望沈连翘。
“听说你晕过去了?”
沈连翘已经醒了,靠坐在床榻上,扭过头来。
她的眼神有些呆滞,看到成蔚然,忽然伸出手。
成蔚然握住,只觉得那只手如冰块般凉。
“蔚然……”沈连翘忽然颤声哭泣,胸脯起伏得像被拨弄的弓弦,仰头道,“东家死了,东家死了啊。”
泪水从她的眼眶中奔涌而出,沿着脸颊落下。
成蔚然坐到床边,把沈连翘拥进怀里。
沈连翘抽泣许久。
“我真是没用,”她说道,“我没用。”
成蔚然轻轻拍着她的背,忍不住跟着落泪。
“不过蔚然,”沈连翘道,“我知道东家的仇人是谁,如今他死了,我要杀了他的仇人,割下那恶贼的脑袋,拿到涿邪山拜祭。”
“好,”成蔚然答应道,“你敢杀人,我就敢帮你。”
她不问是杀谁,也不质疑沈连翘的决定。
“不用的蔚然,不用,”沈连翘抹干泪水,放开成蔚然,摇头道,“我自己去做。你好好的,好好活着。太医来了吗?让他进来吧。你帮我去看看药煎好了没有,我得快些好起来。”
孙庄进屋时,成蔚然已经出去了。
他快走几步,在屏风外跪下,叩头道:“族长大人。”
孙庄,原名良子沐,河东郡人,生于医学世家,如今在宫中太医署做事,家在广阳门旁边。
那日萧闲考问沈连翘是否记得良氏族人的名册,问的第一个,便是良子沐。
“良伯伯请起,”沈连翘道,“我请你来,是想拜托你一件事。”
她并没有跟良子沐客套太多。
良氏族人数年来的心愿,便是杀掉皇帝,报仇雪恨。
沈连翘原本以为那件事距离自己很远,没想到却很近。如今孔佑不在,她能做的,是完成他的遗愿。
“请族长训示。”良子沐态度恭谨。
沈连翘道:“不知有没有一种药,可以解天下百毒。”
听说大梁新帝即位,她要以大梁使臣的身份请求觐见皇帝。
依皇帝的品性,必然会假惺惺地赐宴宴饮。那么防备着被人下毒,便是最重要的事。
不然不等她刺杀皇帝,自己就毒发身亡了。
良子沐想了想道:“毒药药性不同,解药便也不同,没有神药能解百毒。不过我这里倒是有一种药,不管什么毒,都大略能解一半,护住肝肾心脾,让中毒之人勉强能够多支撑些许时辰。”
那便很好了。
“劳烦良伯把药交到成家二小姐手上。”沈连翘交代道。
“我这就去做。”良子沐有些担忧,但他只是嘱咐道,“族长大人,成大事者要先惜身养生,谋定而后动。求族长保重身体。”
沈连翘在屏风内一时失神。
惜身养生吗?不知道东家他到底是死是活,还能不能惜身养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