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夫不负有心人。此时此刻,殷东颋眼前的百花香匠人,与潘远的画像完全重合在一起。
傍晚,州府衙门的东厅,赵知府坐堂,潜火七队葵组指挥韩度站在堂下。泰和香药店火灾相关人等,此刻都聚齐在东厅外,翘首望着厅内动静。
首先上堂的,是原本列为嫌犯的鲍大益。只见他站得笔直,并不慌乱[3]。
知府一番例行问讯之后,韩度上前质问鲍大益:“你自陈火灾与你无关,为何要携妻儿逃跑?”
“草民自知调查下来,店里众人皆会以为草民是最后一个见到陈姑的。草民还有一家人需要养活,与其被抓,不如先逃跑。况且……这次的火灾虽与我无关,一年前的火灾却是草民放的火。”
“什么?!”知府茫然,不知这事又怎么和一年前扯上了关系。
韩度将收到的匿名信和去年火灾的档案呈给知府,讲述了来龙去脉。
知府一拍惊堂木,喝问鲍大益:“去年那场火,不是和一个叫潘远的人有关么?现在你怎么说是你放的火?”
“草民这么做,都是听了店里的安排。店长柳行舟跟我说,搞一场微不足道的小火,早早扑灭就行,不会有事的。草民只是一个小小的工长,不敢违抗命令。”
韩度厉声说道:“纵火无论大小。一旦火起,是大是小,不是人说了算的!你在放火之前,知道这是为了陷害潘远吗?”
鲍大益面有愧色,缓缓点头:“草民最初以为,柳行舟与潘远之间,或有仇怨。后来发现,并非如此。”
韩度转身面朝知府:“属下的人,已经找到了潘远。知府可宣他上堂。”
“潘远上堂!”
一个戴着头巾的男人走上来,二十岁左右,衣衫带着浓郁的花香。
“小民真名叫做陈时,乃观桥陈氏香药铺陈钟之子,韩指挥所救妇人陈姑之弟。”
赵知府听糊涂了。三天前的见廉堂上,泰和香药店主事提过一嘴,陈姑之弟是个赌徒,欠了赌债逃出临安城。他如何又成了潘远?
韩度看出赵师择的疑惑,上前说道:“还是由属下来为知府解惑吧。”
“赌债一事,子虚乌有。葵组询问了陈家的邻居,陈家儿女都是一心一意继承祖业,埋头制香的匠人。属下调查过,陈时身边根本没有泼皮无赖之类的狐朋狗友,又怎么会被这些人引诱着染上赌瘾?”
知府闻言,举目望向厅外。余承学与柳行舟俱在人群之中,碍于距离太远,看不清神情。他收回目光,落在堂下。
“陈时既有祖业,一年前为何化名潘远,受雇于泰和香药店?”
“说来惭愧,草民和阿姊自幼跟随家父制香。两人所学工艺技巧,没有区别。然草民所制熏香,品质总是稍劣于阿姊。
“家父仙逝后,顾客上门往往点名要阿姊所制香品。草民深恨才气不足,家父将祖业交给我,我不能光大祖业,反而累及阿姊,害得她迟迟不能出嫁。思来想去,草民决心出走求艺,打磨自己。
“都内香药名店颇多,不乏一流的制香师。草民多看多问多学,以勤补拙,早一日学成,便早一日让阿姊放心。
“泰和香药店乃都中第一名店,加上家父在泰和又做过十年的暗之制香师。去年春季,草民瞒着阿姊,化名潘远,找到了泰和的余主事,请他让我留在店内学艺。
“草民没有料到,自己不过是无意间提到阿姊改良了云头香香方,便引来一场祸事。
“去年四月十三日,草民在夜值的时候睡着了。醒来后,发现自己在柳行舟家里。
“柳行舟告诉草民,夜间因草民的疏忽,引起火灾,大量名贵香药毁于一旦。若是官府追究下来,牢狱之灾肯定是免不了的了。
“柳行舟给了草民一笔钱,说是看在家父为泰和制香多年的份上,助草民逃离京城,事后还会帮草民通知阿姊。
“草民当时吓坏了,顾不上多想,连夜逃离了临安。”
说到这里,陈时哽咽起来:“草民没有想到,那个奸人拿出另一套说辞,欺骗阿姊。柳行舟找上阿姊,诈称草民畏罪潜逃,他和余主事为了帮草民减轻刑罚,隐瞒了火灾的真实损失,并想尽办法补足损失的漏洞。
“阿姊为了偿还二人恩情,答应为泰和制造一年的东阁云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