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洋湖南面,连通着城内运河,正午的阳光晒得河面金灿灿的。一艘小型的空货船在运河入口靠了岸。
韩度跳上岸,袁青留在船头,船尾鲍大益扶橹而立。
韩度快速走入岸边一处军巡铺。[1]少顷,韩度带着两名铺兵走出来,三人又上了货船。嘎吱嘎吱的摇橹声再度响起。
沿着运河一路向南,货船飞似的航行到盐桥一带。运河支流如网交错,大大小小的船只往来如织。
货船经过盐桥之后,向东驶入一条支流,又航行了半炷香的工夫,远远望见前方一片茂密的芦苇丛,一根长长的竹竿从芦苇丛中斜伸出来,竹竿上晒着渔网。
竹竿下,乌篷小舟露出小半个头,一个青衣男人正捂着一个女子的嘴,强行将她从船篷内拖出来。
“糟了!”袁青单手在额前搭着凉棚,极目远眺,焦急地叫出了声。他认出来,船头女子正是陈姑。
货船离乌篷小舟还有七八个船身的距离。眼看着青衣男人要将女子推下船去,货船无论如何也赶不上了。
袁青急得跺脚,恨不得生了翅膀飞过去。不料晴空一声霹雳弦惊,小舟上的男子突然发出惨叫,身子向后一仰,直直栽入河里!
袁青转头,惊见韩度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长弓。
他双目聚着两点寒光,明明站在摇晃的船头,却是身姿如松,脚下稳如陈钟。凌厉的气势衬得那一身行脚商人的装扮格外扎眼。
就在袁青怔怔入神的时候,韩度垂手落弓,侧过身子,将长弓还给了一旁的铺兵。
那铺兵也和袁青一样,瞪着眼睛,呆呆地接过了自己的武器。
我的头领是神射手!袁青在心里欢呼起来,目光与那名铺兵撞到一起,不由得咧开了嘴。此刻他热血上头,望了一眼河面,躬身正欲跳下船去,又突然顿住了。
袁青转头,兴奋地朝韩度说道:“头领,快下令让我去抓那个落水男子!我倒海犬袁青,水性也是廉州第一!”
话音落地的同时,韩度用嫌弃的声音下了命令:“你要是抓不住的话,就不要回来了。”
扑通一声,袁青纵身跃入了水中,奋力朝着落水的男人游去。
货船逐渐靠近小舟,韩度跳上舟头,扶起了陈姑。
一个多时辰后,城南的钱塘江港口,临安府推官黄擎带着一批弓手登上了泰和香药店的货船。
除了都城,泰和在地方亦开有多家分店。这艘货船满载熏香,即将运往浙东的几座大城市。
货船出港前,场务[2]对货物进行检查是例行公事。然而今日尤为特殊。除了港口的场务监当官和随员,临安府推官和潜火七队的人也在。
“这边!”袁青在空气中嗅了嗅,示意弓手跟上。他敏捷地在货舱里穿来穿去,最后停在了一个空****的地方。
“下面。”他指着货舱的地板。
弓手们面面相觑,一动不动。
韩度冷冷开口:“撬开。出了事我负责。”
黄擎闻言,立刻命令下属动手。
几块木板相继撬开,下面竟是一个小小的密舱,厚厚的绢帛用麻绳捆成了卷筒状。
袁青将手伸进绢帛内,转眼就摸出了一个琉璃细颈瓶。透明瓶子内,装着紫红色的**。袁青转身将瓶子递给韩度。
韩度揭开盖子,狐狸眼睛勾起了细小的弧度。
“罗监当,大食国的蔷薇水,好像不在泰和的出货清单上吧?”
监当官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搜!”
绢帛一一摊开,一瓶瓶蔷薇水暴露在人们眼前。
韩度和袁青还在凉水铺喝着苦茶时,梁九公和殷东颋走进了一家私营的香药作坊。作坊主人带着两人,来到一处封闭的砖室。
室内蒸汽弥漫,花香袭人。地上摆满了圆形的竹簸箩,铺着各色香花的花瓣。
一个缠着头巾,肩有披帛的男人站在巨大的陶制蒸瓮前,正专注地看着火候。
“潘远,过来。”主人招手。
那人抬起头来。
透过阵阵香雾,东颋看到了一张浓眉大眼的方脸,正是几天前州桥下拿着油饼的人。
那日没有抓住他,东颋心里就像扎了一根刺。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安木匠闻了韩度带回的百花香后,确定方脸男身上就是那种香气。都内制作百花香的名店,不足十家。除去泰和,殷东颋和九公一一访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