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句话,韩度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他径直来到左起第七间库房前,俯下身子,贴耳在门板上,里面传来儿童的嬉笑声和女人说话的声音。
韩度抬手敲门,门板发出砰砰的声音。
门内的人声戛然而止。
“我乃潜火七队帐前四队第一队葵组指挥韩度,到此是为了泰和香药店的纵火案!实不相瞒,我带着十几名衙门的弓手。鲍待诏若不想连累同乡丁一山,就赶紧开门出来吧!”
里面依旧静悄悄的。韩度退开几步,站在门旁等候。今天是泰和香药店失火的第三天。他不在乎再多等一小会儿。
袁青远远地跟在后面。他像是被人训斥了的流浪狗一般,小心翼翼地与人保持着距离,却又不愿彻底掉头离开。
不出所料,库门很快就开了,船工模样的男人走了出来。男人堵在门口,凛然说道:“我就是鲍大益。此事跟丁一山无关,是我强迫他帮忙介绍了藏身之处……”
大概是发现来者仅有两人,鲍大益略有迟疑,下一刻便握紧拳头,做出了攻击的架势。
几乎是他做出动作的一瞬间,袁青几大步冲上来堵在了两人中间,凶神恶煞地回瞪鲍大益。
鲍大益不由得后退一步,他撇头看向韩度。
“你到底是什么人?丁一山被你们抓起来了?”
韩度从容解下腰牌,将正面展示给男人。
“不是说过了么?潜火七队葵组指挥。你那位同乡没事,我让下属梁九公找他问了一些事。丁小哥颇有本事,又是一位义气之人,数年前为鲍待诏介绍了赁屋的李痦子,如今又暗中相助,安排了这么一处藏身的好地方。”
鲍大益沉着脸不说话。
韩度继续说道:“鲍待诏在湖州老家没有地了,现在回去反倒引来乡人侧目。你担心州府将你列为泰和火灾的嫌犯,一旦缉捕令下发到湖州,更难脱身。临安百万人口,三教九流汇聚,鲍待诏想着不如留在临安,藏木于林,等风头过去,你还能改名换姓,继续制香的营生。我说得对么?”
鲍大益冷笑:“泰和的火,与我无关!”
“是的,关于这一点,我很清楚。”
这么说着,韩度探头看向男人身后,目光落在一位朴素的妇人身上。妇人左右手分列搂着两个孩童,身旁还站着一位瞪着眼睛拿着棍棒的少年。
“刘娘子,陈姑是你从安乐坊带走的吧?”
妇人浑身一颤,惊恐地扫了韩度一眼又迅速埋下头去。
“不用怕。”韩度缓和了语气:“葵组已经查清了真相,包括泰和一年前的火灾。”
刘七巧的眼圈立刻红了。她看了看丈夫,又回看韩度,像是下定决心似的向前踏出一步。
“韩指挥料事如神。奴家擅作主张,引来这场祸事,差点害陈姑丧命。”
“擅作主张?”鲍大益愈发糊涂,他不明白自家娘子在说什么。
韩度眯起眼睛,点了点头。
“鲍待诏,你家娘子说的应该是往我家投信这件事。”
韩度转而又看向刘七巧:“大约十天前,你家相公酒醉归家,说了一些醉话,内容大概是关于香药店一年前的火灾真相吧?刘娘子日常照顾陈姑,又听了丈夫的那些话,对陈姑生出了恻隐之心,这才请人写了匿名信,让花童送到了我家里。我说得对么?”
“韩指挥……究竟是如何查到的?”
“这个不难,古有按图索骥,今有按字寻人。梁九公打听到刘娘子不识字,宁员外家的赁屋周边,代写书信的摊子总共有四家。昨日,九公带着书信过去问了问。那位代写书信的秀才还记得刘娘子。”
韩度顿了顿,细细观察着刘娘子的神色,见她神情没有方才那般恐惧,便继续说道:“至于陈姑的藏匿处,我想,大概是盐桥运河上的某艘船上吧。”
刘七巧闻言,惊叫出声。
“啊!今早就是你们从门缝里塞信进来的?那信上说你们已经找到了陈姑……”
说到这里,她又迟疑了起来,像是要说服自己似的,又用力摇了摇头:“不对。两个时辰前我特意去见了陈姑,她还在那里。”
韩度脸色一变,声音低沉下来。
“刘娘子,陈姑到底在哪里?”
鲍大益闻言,惊诧万分。他叉手一拜,请韩度稍等片刻,自己拉过妻子,低声询问起来。
很快,他回到韩度跟前。
“事情我已经了解了。我带你们去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