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袁青眨了眨眼睛,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
殷东颋接话:“安木匠提到,风帽男走路姿势有些怪异,两臂摆动幅度很大,踱着方步。当时我就有所怀疑。那大概是刘七巧想要做出男人走路的姿势,过于刻意,反倒显得不自然了。”
“东颋心细如发,不愧是精于观察的画师!”九公抚须微笑。
片刻之后。
殷东颋的脚还在疼着,好不容易挪到了衙门口。
“东颋哥!”
殷东颋烦躁地回头,袁青黝黑的面孔融入夜色中,两排白牙像是漂浮在空中。
“那是什么?”殷东颋的目光落到袁青的旁边。倒海犬不知从哪里牵来一头毛驴。
“驴啊,东颋哥的家乡没有这种动物?”
“我当然知道是驴。”
袁青将毛驴的缰绳递给殷东颋。
“是头领的毛驴,他让我牵给你。还有这个药,擦在脚底水泡处。那个,画师是不是不擅长走路?”
袁青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瓷瓶,憨憨地问道,眼睛里没有丝毫取笑的意思,反倒透着几分关切。
殷东颋不耐烦的心情顿时烟消云散。他抿着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了。
袁青的眼睛弯成了月牙。他似乎很开心。
“韩指挥真是一个好人呢!他还给了我一瓶烧伤药,是太师府自制的药膏。”说到这里,袁青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我昨天在火里燎伤了背部,九公说回营房后帮我擦药。对了,东颋哥为何不住营房?”
殷东颋一把接过缰绳和药瓶。
“少管闲事!还有提醒你一句,这世上可没那么多好人。”这么说着,画师脸上却带着清风霁月般的笑容。
行都多桥,都城北关门内,又有一处石桥,跨于白洋湖畔,芰荷渺然,鸥鹭杂集。景色颇佳,因地处偏僻,颇为冷清。
张婆婆凉水铺开在桥南,竹板搭建的凉棚放了三张方桌,若干条凳。其中一张方桌边坐着两个男人。一个皮肤黝黑,龙腰虎步,身形甚伟;一个眼角上翘,颇似狐狸,目光冷峻。
二人皆是行商打扮,在凉水铺待了一个多时辰了。
时近正午,狐狸眼的商人朝张婆婆招手,又叫了一碗苦茶,慢条斯理地喝着,看似百无聊赖地看着风景,实则观察着桥北的一排货仓。
城内地狭价高,商铺缺少囤货的仓库。有些机灵人便在白洋湖畔修建了大量库房,租赁给城内商铺,供不应求,积起万贯家私。
一艘小型货船从南面驶来,在岸边的货仓码头靠了岸,下来一个船工模样的男人,左右四顾之后,朝着库房的方向快步走去。
他在左起第七间库房前停了下来,敲了敲门。随后库门打开一条细缝儿,船工闪身进去了。
狐狸眼朝另一位同伴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站了起来。两人付了茶钱,一前一后地沿着湖畔小径朝那间库房走去。
“狗鼻子,是否想回保佑坊火隅?”韩度突然说道。
袁青一怔,有些迟疑地摇头。
韩度脸上的嫌弃更加明显:“你在凉水铺百无聊赖,长吁短叹了七次。”
袁青眼睛顿时瞪大了。
“真的吗?真的有七次?!”
韩度深深地瞥了他一眼,袁青像做错事一样,垂下头。
“我只会潜火……若是在火隅,我多少还是有点作用吧。葵组的话……”
他的头垂得更低了:“韩头领之前不是说我脑袋不灵光么?我不明白韩头领为何要我写云头香的香方,也不明白今日为何带我来这里。”
“的确是脑袋不灵光。”韩度说得斩钉截铁。
袁青猛地抬起头来,神情里竟有了一丝可怜兮兮的味道。
任谁见了那副神情都会心软,偏偏韩度毫不动容,语气冰冷。
“袁青,我第一次见你就说过,你根本不适合潜火这碗饭。那天夜里,你虽救了我,我还是一样的看法。
“潜火兵行动,至少两人同行。你不听上级命令,擅自行动,就算是继续待在保佑坊火隅,也迟早要拖累同袍!
“独夫是没法成为潜火兵的。你要是记不住这句话,也无甚关系。葵组是你临时的落脚处,说不准哪天就解散了,你正好可以滚回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