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娘亲煮的甘豆汤。对了,东郎忙完泰和的案子,可别忘了我俩的约定。”这么说着,六娘豪迈地做了一个挥毫泼墨的姿势。
东颋点了点头。他和搭材队的六娘就是因为那个约定,彼此熟络起来的。
目送六娘往南教场的方向去,东颋正欲忍痛走完最后一程路,眼角余光扫过街道对面的老疙瘩树,心中划过一道模糊的影子。
他定睛细看,树下是一处卖酥油饼儿的食摊,几名食客围着摊子,全是陌生面孔。其中一个灰衣男子正向摊主付钱。五尺七寸的身高与不胖不瘦的身形,与方脸男极为相似。
东颋一瘸一拐地挪动步子,换了一个角度,探头再看。这下能够看清灰衣男子的正脸了,正是方脸宽额,浓眉大眼!
东颋左右四顾,偏偏这个时候周围看不到一个巡捕。正在犹豫间,灰衣男拿着油饼往州桥这边看来。
四道目光相遇。那人像是受到了惊吓,突然退后两步,猛地转身往近民坊的方向跑去。
东颋埋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穿着潜火七队的戎装。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潜火队明黄色的帽缨实在是太显然了。
东颋不由得跺脚,现在想追也追不上了。
“好疼!”碰到了脚底磨破的地方,东颋龇牙咧嘴地叫了起来,俊美的面孔皱成了一团。
他从怀里掏出方脸男的画像。
潘远为什么会出现在州府衙门附近?他和陈姑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也要找陈姑?
殷东颋收起画像,带着满腔疑问,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那个摊子旁。
“买一个油饼。”他掏出两文钱,向摊主说道。
趁着摊主煎饼,他向对方打听起来。
“刚才那个灰衣男人,在这附近多久了?”
“半个多时辰吧。”摊主一边将面团摊开,一边说道。
“不会是一直在这里看你煎饼吧?”
摊主抬起眼睛,扫了东颋一眼,手里动作不停,铁铲麻利地将饼子翻了一个面。
“倒是怪了。”他嘀咕了一句:“那人刚刚向我打听潜火七队葵组的事。现在你们潜火队的人,又来问那人。”
东颋的声调不由得提高了:“他向你打听什么了?”
摊主朝着州府衙门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月初州府衙门前,不是贴了告示出来么,说是潜火七队帐前第一队成立了一个葵组。那人询问葵组的头领是不是住在竹园山巷的承节郎韩度……”
说到这里,摊主用厚厚的油纸包裹刚刚煎好的油饼,递给东颋。
“哥儿,小心烫!拿下边!”
东颋想着事儿,伸手碰到油饼露出的部分,烫得他叫了一声,立刻缩回了手。
月亮爬上枝头,临安府帐前统制司灯火通明。帐前第一队葵组的公房内,三名下属吃着太师府带回的甜点,围坐成半圆,交流了白日的收获。
纵火案似乎有了些进展,同时又生出新的疑问。
韩度只管听着,等三人说完,他将明日的任务安排妥当,也不做解释,便让下属回去休息。
“等一下!”殷东颋叫住众人,又直直看向韩度:“韩头领今晚是否回私宅?潘远既然知道你的住处,会不会……”
“案子未破,我不会回去。不过,我会派人留意家宅附近的情况。”
“我还有一事。”
东颋将几张人物写真一一摊开,摆在众人面前。
“你们当真没看出来么?”
借着油灯的灯光,韩度和九公俯身,细细端详。
袁青凑过来,只歪头看了一眼,立刻伸手拿起了风帽男和鲍家娘子的画像。
“这两个人的身形好像啊!是兄妹么?”
倒海犬一语惊人,韩度和九公都露出了愕然的神色。
“原来韩头领和九公都没看出来啊。”袁青转头看着其他两人,笑嘻嘻地指着画中两人:“一个背影,一个正脸,但两人身高胖瘦差不多,脑袋的轮廓也一样!”
“这么说……”韩度沉吟片刻,像是想通什么似的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风帽男与鲍家娘子是同一人。由于风帽男穿着香药店雇工的衣服,我们理所当然地把她当作了男人。实际上,那是鲍家娘子刘七巧故意做的男装打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