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袁青犹如离弦之箭,转眼奔至门口,趁着火势减弱,他几乎是无缝连接地将自己的四个水囊投入门内。火背心一闪,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头领,快过来!”
袁青闷闷的声音传来,韩度一只脚已经踏入了屋子。屋内烟气弥漫,角落零星燃着两三堆火。地上躺着两人,一老一少。
老者紫衣佩紫金鱼袋,少者绿袍戴朝天幞头。两人身上均无烧伤的痕迹,脸上黑乎乎的全是灰,似乎是被毒烟熏着了。
“先救……救他……”老者还有意识,虚弱地说道。
袁青不管,先将老者背到了背上。
“哎哟哟。”不知是磕碰到了什么地方,老者发出呻吟。袁青不敢动了。
偏偏这时,袁青头顶咔咔两声,倾斜的屋梁上坠下半截焦木。
声音乍响的瞬间,袁青马上察觉到了。若是屋内只有他一人,袁青完全有余力躲开。然而他背上驮着一位老翁,脚下还躺着一个。
袁青来不及多想,迅速将老翁放下,拱起背部,将两人护在身下。
嘭!袁青感到有什么东西噼噼啪啪地落在头顶、背部,却没有他想象的那份沉甸甸的重量。
他疑惑地抬起头,只见半截焦木落在一丈开外,碗口粗细,一尺有余。木头正中,深深地嵌入了一把手斧——那是潜火兵随身携带的破拆工具。
袁青不明所以地瞪着眼睛,直到看见韩度走上前,一脚踩在断木上,弯腰将手斧拔了出来,将木鞘套回斧刃的位置。
原来,电光石火间,韩度凭借听声辨位的极速反应,用力将手斧抛出,半空劈中焦木。刹那间,木屑四溅,断木被手斧的冲击力撞开,足足飞出一丈远。
“狗鼻子,脑袋没被砸坏的话,就赶紧背人起来!”韩度斜着一对狐狸眼,话中满是嫌弃,右手却伸过来扶起了袁青。
袁青反应过来,大眼笑成了两条细缝儿,满怀感激地朝韩度点了点头,再度将老翁背了起来。
韩度伸手去扶另一人,却在看清那人的脸时愣了愣,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头领?”
韩度回神,稍稍用力,将那人背起。
“狗鼻子,走前面。”他朝部下发号施令。
袁青回头看了韩度一眼,突然退着走了几步,绕到韩度身后去了。
“头领说过的,让我跟着你。”
韩度看不见部下的表情,只听见部下的语气无比认真。
“……那就跟上!”
韩度用力将背上的男人往上托了托,再没说话,一路疾走,速速出了道山堂。
两人将救出的人放倒在开阔地。袁青俯下身,拿着湿帕小心翼翼地擦拭老者脸上的烟尘。
“啊!这人我认识,休沐日那天在浴堂外遇见的老郎中。怪不得他身上的草药味让我觉得有些熟悉呢。”袁青抬起头,对韩度说道。
端午过后,袁青迎来了自己在葵组的第一个休沐日。
韩度让东颋拿了一份临安城潜火地图交给袁青,命他十日内背熟上面的道路、河流、水井和建筑。等到袁青的下一个休沐日,韩度要考他。
“若是答不上来,等着受罚。”韩度冷冷说道。
袁青苦着脸接过地图。
他最不擅长记忆东西,更别说看图记物了。之前在廉州,他是用不着地图的,因为自小在那里长大,每一条街巷于他而言,都宛如自家的后院。
“可不可以……”袁青嘟哝着讨价还价:“改成二十日?”
韩度展颜,难得地露出如沐春风的和煦笑容。他点了点头。
“可以。”
袁青的眼睛亮了起来,却在听见下一句话后瞬间黯淡下去。
“改成五日。”
“可是……”袁青急眼了,刚要抗争,一旁九公拉住了他。
“袁青,你还没享受过都中浴堂吧?你看看那地图上画着水壶的建筑,便是京城有名的浴堂,号称香水行,所用的皂团都香着呢。来来来,老朽指给你看,其中最有名的那一家。”
九公一边说着,一边将袁青拉走了。公厅内,顿时只剩下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