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青紧抿着嘴唇,打消了跟去望火楼的念头,他绝不能抛下头领。潜火兵出动,至少二人同行——这句话牢牢地烙印在袁青心里。
“狗鼻子,你在保佑坊火隅,只待了十日是吧?”
袁青想了想,弯了眸子点头。
“嗯!我遇到头领那天,正好过了十日。任班头那夜还请我吃平安饭咧!保佑坊火隅每个新兵值守满了十日,都有这顿饭吃。只是,我刚拿起筷子,就闻到了泰和香药店传来的烟味……”
“他啪地丢下碗,跳起来便要去挂灯笼,可把我和班头吓着了!”
袁青的眼睛放出光来,他赶紧起身朝着来人喊了一句:“王大哥!”
王桐仍旧是那副冷漠的表情,稍微抬了抬眼皮,算作回应。任班头在后面拉了他一下,王桐敷衍地抬手朝韩度一比,便一屁股坐了下来。
“班头说,你们是来问李官人家火灾的。我虽不知那火有何蹊跷之处,但要说奇怪的地方,我这里倒有一个。”
那日,王桐带了一批人往着火的凉亭顶上喷水。水流混着泥沙,将大堆枯叶冲了下来。
一片红黄斑斓中,乍然露出点点春夏青苗般翠绿的颜色。
王桐眼尖,用脚踢开残叶,一只长约两寸的竹编蟋蟀显露出来。王桐将它捡起,见蟋蟀通体碧绿如玉,做工精巧,不似街巷售卖的粗劣物件,便顺手放进兜里。
事后,他拿着蟋蟀问过李家的人,都说没见过。
“那蟋蟀一看就是新编的,虽说是个小玩意儿,一分一寸亦见编者功夫。李家花园的凉亭,少说也有两丈高,不知是什么人将它扔到了花园凉亭的顶上,真是怪哉!”
袁青赞同地点头。
“的确是件怪事!”袁青话锋一转,笃定地说道:“这么一只小小的竹编蟋蟀,我看跟火灾应该没什么关系。”
袁青转头去看韩度。
“头领,你觉得呢?”倒海犬一边说着,一边往韩度的方向凑近了些。
韩度嫌弃地将袁青推了回去,敏锐的眼睛直直盯着王桐。
“竹编蟋蟀,你扔掉了?”
“没有。我家小儿正是调皮的年纪,既然李家说不认得,我索性带回去给小儿充当玩具了。”
狐狸眼微微眯起来,像是听到了十分满意的答案。
“麻烦王兄明日将蟋蟀带到葵组来,我想看看。”
“好。”
待两人离开保佑坊火隅,袁青迫不及待地追着韩度问道:“头领要那蟋蟀,莫非是怀疑它与火灾有关?”
韩度不答,从腰间取了钱袋递给袁青。
“去买一份定胜糕来。”
袁青顺着韩度的视线看向街边,前方不远处正好有一家食铺,冒着热气的蒸笼里,是江南香米和糯米粉制成的定胜糕。金秋丹桂飘香,定胜糕除了裹红豆馅,又加入了少许白糖和桂花。甜糯的香味混着花香,钻进袁青鼻子。
袁青买了糕点,全部递给韩度。韩度从纸袋里拿出一个,又将袋子还给袁青。
袁青明白他的意思,笑呵呵地拿出一个吃了起来。
趁下属吃得正香的时候,韩度开口了:“六年前,临安城曾出现过一个盗贼团,每次得手都会在失主家里留下一只竹编蟋蟀。当时的临安知府为了将盗团一网打尽,封锁了消息。因此,只有失窃的当事人和参与缉盗的官府知道竹编蟋蟀的细节。”
袁青一口咬掉了半个定胜糕,糕点还在嘴里没有吞下去,偏偏韩度那番话让他醍醐灌顶,着急地伸着脖子强将食物咽了下去,也顾不得手里剩下的半个,哑着声音说道:“如果竹编蟋蟀跟盗案联系在一起的话,那么李大官人家丢失财物的事,就不是厨娘瞎说了。头领,要不我们再去找李家的仆人问问?还有剩下那四家,也得确认是否在火灾中丢失了财物。”
不知是糕点的清甜让人心情愉悦,还是袁青的长进让韩度感到满意,韩度的嘴角勾起了小小的弧度。
“狗鼻子,就按你说的做吧。”
袁青像是得到了天大的鼓励,脸颊上的两块肉都笑得鼓了起来,像是塞进了两个馒头。
韩度见状,将剩下的话暂时咽了回去。事实上,官府已将蟋蟀盗贼团缉捕归案,众盗全部发配到琼州充军了。
“如果说,当年的盗贼团有漏网之鱼的话……不过,这跟黄家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