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颋微微皱眉,但并未制止六娘关窗的举动。他看着六娘走回书桌,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朝他走来。
“东郎,我想委托葵组调查五起火灾,火灾的地址都写在这张纸上。此事要偷偷调查,断不能让我爹知道。”六娘压低声音,眼睛还时不时瞥向门扉,生怕她爹下一刻就推门进来似的。
东颋也跟着瞥了一眼门扉。调查火灾也就算了,为何还要瞒着黄老爹?
“还请六娘细说。”
一个多时辰后,葵组公房内,一张潜火地图摊开在大长桌上,葵组四人围在长桌旁。
“太平坊曹侍郎宅,保佑坊李官人宅,上中沙巷宁员外家,妙明寺西荣博士宅,菜市桥北吴御医别馆。”殷东颋一边说着,一边将五枚印章分别放到地图相应的位置。
“这些就是六娘要我们调查的火灾地点。”
东颋话音刚落,袁青便兴冲冲地指着其中一枚印章说道:“李官人宅在我们保佑坊火隅的辖区,任班头带我巡逻时给我介绍过。他家是做茶叶买卖的,宅子可大着呢!”
韩度挑了挑眉,瞥了袁青一眼。
袁青毫无察觉,他的视线迅速扫过其他几枚印章。
“这五个地点,分别属于五个火隅的辖区。”
“正是!呆头鹅偶尔也有不呆的时候嘛。”殷东颋心思全在将要说的事情上,他顺着袁青的话继续说道:“我查过火政档案,今年五月二十五日夜,太平坊曹侍郎宅小火,由太平坊火隅扑灭;六月九号夜,菜市桥北吴御医别馆小火,由东青门火隅扑灭;七月十八日夜,上中沙巷宁员外家小火,由西巷坊火隅扑灭;八月三十日夜,妙明寺西荣博士宅小火,由兴德坊火隅扑灭。九月十五日夜,保佑坊李官人宅小火,由保佑坊火隅扑灭。这五起火灾,从火起至扑灭,皆不到一个时辰。主人家不仅没有人员伤亡,连财货损失也很小。”
九公捋了捋胡须。
“一般来说,像这种小火灾,临安城内一个月不知多少起。况且又分别由不同的火隅处理。火隅隶属三衙,我们潜火七队葵组直属临安府……”说到这里,九公意味深长地盯着袁青:“两者分属不同的系统,按葵组的职责范围,是不用管火隅处理的那些小火灾的。但是,既然黄六娘拜托我们瞒着她爹进行调查,一定有特殊的原因吧?”
“九公正是问到了重点。黄老爹进入潜火七队搭材队之前,乃都中数一数二的木匠,为诸多达官贵人建造过宅邸。着火的五家,全是黄老爹以前的雇主。这些火灾规模不大,但多少烧毁了部分屋宅。对黄老爹来说,那些建筑都是他付出了巨大心血的作品。要说一起两起,也许是巧合,连续五个月都发生那样的事,六娘不免怀疑是否有人在针对她的父亲。”
“老朽明白了,六娘是怀疑有人对她爹心怀怨恨,以此报复?”
东颋点了点头,接着,他转向韩度。
“六娘也曾问过父亲,过去是否有什么仇家。不料平日温和的黄老爹一反常态,大发雷霆,斥责女儿多管闲事。这反而让六娘更加介意,借着授课的机会与我说了此事。韩指挥要接受这个委托么?”
“黄家父女,可是为我大宋潜火军添了不少灭火神器。仅凭这一点,葵组亦不会拒绝六娘的委托。”
韩度原以为,五起小火灾,不会是多么复杂的案子。然而,查到最后,他竟是惊起了一身冷汗。
他未曾料到,葵组在答应调查的那一刻起,就被卷入了一个惊天阴谋。
袁青回到保佑坊火隅就像回到了家一样。他看着墙上挂着的绳索、斧头、唧筒、水囊等器具,那些东西跟他记忆中一样放置在原地,他咧开嘴笑得特别开心。
“狗鼻子,别光顾着傻笑,你忘了我们来此的目的了?”韩度斜着狐狸眼,嫌弃地催促了他一声。
“是!”袁青收敛了笑容,从腰间的潜火袋掏出纸笔,利落地坐到了火隅的案桌前。
以往,火灾的调查问询都是由韩度主导,这次韩度却让袁青来。袁青既兴奋又有些忐忑,路上反复在心里练习着要问的话,就怕自己问错了什么,又要被头领撵回老家。
不过,当真进了火隅铺,熟悉感盖过了不安感,袁青反而亢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