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公与东颋遇到了意想不到的麻烦。
泰和香药店的店长柳行舟苦着一张脸,告诉两位前来问讯的潜火兵,他手头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经过店内的自查,昨日起火前,最后一位见到陈姑的人是作坊工长,鲍大益。
坏消息是,鲍大益一家,上午退了临安的租房,携带值钱的家当跑了!
“纵火之人,必是此人!不然,他为何要跑?”柳行舟信誓旦旦地说道。
柳行舟一番讲述,火灾前的情景变得清晰起来。
陈姑所在的阁楼位于作坊最深处,划为红区。按照店规,只有少数资深的制香师有权进入红区。
店内的普通匠人,根本不知道暗之制香师的存在。
陈姑做满一年工期,鲍大益作为工长,从账房处支取了陈姑的工钱,亲自给陈姑送去。
工坊布局严密,如要进入红区,势必经过普通的工区。
约莫酉时,几位制香师同时目睹鲍大益走进了红区。彼时红区内只有陈姑一人。
鲍大益之后,再没人进过红区。
到了点灯时分,雇工日夜换值,所有人都会去前铺点卯。
陈姑是泰和雇佣的暗之制香师,所谓暗,正是因为这类人的存在不为大众所知。
鲍大益送钱过去,顺便通知陈姑,要她趁着换值的空档,悄悄从作坊后门出去。为此,鲍大益还找了个借口,提前叫走了后门的门吏。
夜里起火后,柳行舟想当然地认为,阁楼里没人了。
“你们的韩指挥说过,陈姑是被人击打头部倒地的。能做这件事的人,除了鲍大益,还会有谁呢?”
“柳待诏认为,鲍大益袭击陈姑的理由是什么?莫非二人素日有仇?”九公问道。
“还能是什么,不就是为了陈姑手里的云头香方子么?鲍大益必定是想要逼迫陈姑说出香方,陈姑不从,他冲动之下随手拿起制香工具朝陈姑砸去。事后,鲍大益误以为自己杀死了陈姑,为了掩盖罪行,干脆又在店内放了火。”
说到这里,柳行舟痛心疾首地朝着潜火二人拱手一拜:“为防奸人逃走,请衙门速速通缉鲍大益!”
“柳待诏放心。”九公一边回话,一边将香药店的雇工名册拿出,请柳行舟列出那些亲眼目睹鲍大益进入红区的雇工,以及有权进入红区的高级制香师的名字。
这边九公问完,那边东颋将香药店的地图摊开,一手拿笔,一手压着纸张的一角,问道:“红区的范围,能否请柳待诏为我指一下?”
柳行舟俯首看向图案,嘴里恭维着东颋的画技,伸手在纸上比划一圈。
“从这儿,到那儿。”
东颋提笔,白纸上转眼多了一个潇洒的圆。
“伙计最初发现起火的地方,又在何处?”
柳行舟手指在某个地方点了点——那是一个单独的房间,堆放制香原料,不在红区内。
东颋随即画上一团小火苗,以做标示。
他抬起笔尖,目光仍留在画册上,喃喃问道:“贵店去年也发生了一场火灾吧。那是怎么回事?”
九公的眼皮微微跳动了一下,他转头瞥了东颋一眼。
根据临安府衙门的火灾档案记录,引起火灾的是一位年轻的制香师,叫做潘远,刚招进泰和不到一个月。
店内伙计很快发现了火苗,自行将其扑灭,没有人员财货的损失。因此,官府并未将潘远入狱,仅做出了罚金一百贯的处罚。
柳行舟对那场微不足道的小火灾没有太多评价,他说的跟档案记录差不多。
“火灾发生后,潘远立即被泰和辞退了。店内无人知晓他去了哪里。”
东颋问到潘远的样貌,柳行舟说那人在香药店的时间太短,他实在记不得了。
离开前,东颋将风帽男的画像拿给柳行舟辨认。
那人将图纸端详了好一会儿,只承认那身短衣是泰和香药店的,却不认识那个背影。至于方脸男,柳行舟匆匆瞄了一眼,连连摇头。
行都的梅月总是和淅淅沥沥的小雨分不开。前一刻看着还有几缕阳光从云层中漏下来,眨眼间断断续续的雨滴就从天边滚落。
殷东颋抬起袖子,轻轻捂住了口鼻。自打他和九公走进这个巷子,湿漉漉的空气里始终有一股散不开的霉味。
远处就是盐桥的运河,河上停泊着十几条乌篷小舟,船头摆放着炊具。一些舟船的船尾伸出长长的竹竿,上面晾晒着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