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万想不到,石炭才是这个烧瓷作坊的燃料!
东颋直觉这个发现与陈济之死有关。她将手中的石炭收起,正要转身出去,却听耳后“哐!哐!”两声,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紧接着,又传来“咔!咔!”声——那是放下门闩的声音。
窑炉的门闩位于铁门的外侧……外面有人!
一股寒意直窜脑门。
东颋转头,幽深的瞳孔因为恐惧微微收缩着。
电光石火间,两个窑门被关上了!
她扑过去,用力推动门板。无论她如何撞击,铁门纹丝不动。
“谁在外面?放我出去!”
像是要嘲笑她似的,窑门外传来脚步声,听起来不像是走远,而是慢慢绕到了窑炉的后方。
“哒,哒,哒……”富有节奏的类似于攀爬的声音,不慌不忙地朝着窑炉顶部而去。
“你到底是谁?”
“呵~呵~”
回答她的,是鬼魅般的笑声。
接着,又传来嚓嚓嚓的连续不断的声音,有什么东西从左边的烟囱急速坠落。
啪!
成捆的柴薪从烟囱口滚出来,干枯的枝丫已经被点燃了,滋滋滋地燃烧着。
紧接着,又有几捆柴薪掉了下来。
一时间,火星四溅,烟气也一下子扩散开来。
“咳咳咳!”东颋被呛得咳嗽起来。她一手捂着口鼻,一手扇动袖子拍打柴薪上的火苗。
数点红星在她的动作下,一一熄灭。眼看着危机即将解除,窑炉西面又传来奇怪的声音,嘎达嘎达的,伴随着水声。
东颋一愣,当她意识到那声音意味着什么,呼呼的大风从西侧头顶猛灌了进来。
残留的最后一点火星在大风的助攻下,死灰复燃,噗噗地爆燃起来,火焰瞬间蹿高。
东颋顾不得许多,她赶紧用手帕蒙了口鼻,又脱下外衫,拼命扑打火焰。
鼓风机不断将大风灌进来。东颋刚灭了这头,那头又熊熊燃烧起来。
火焰仿佛阿鼻地狱中不灭的业火,无穷无尽。
很快,东颋就精疲力竭,手臂仿佛有千斤重似的怎么也抬不起来。
窑炉内的温度越来越高,风打在身上滚烫滚烫的。
难道自己就要变成这窑炉内的燃料了吗?
东颋悲哀地望着头顶,视野中的一切都是模模糊糊的,好像蒙着一层油纸。
临死之前,她的思绪回到了庆元五年的春天。
一片桃红柳绿中,她用孪生哥哥的身份踏入了凤凰山下的临安画院,做好了为丹青赌上性命的觉悟。
五年的画院生涯转眼就过去了。追求丹青的至高境界远远没有达到,她小心翼翼地伪装人生却迎来了第二次剧变——有人将她从画院“请入”了潜火七队。
葵组公厅内,她一下子就认出了那个狐狸眼睛的男人。嘉泰元年烧毁了半座临安城的大火中,那个男人救过她的命。
她永远不会忘记,从火光中走出来的那个绛色的身影。
那日,天不知何时烧起来的,靛青的夜空晕染着跳动的丹砂与琥珀,那是她在宣纸上无论如何也调不出来的颜色。
她被困在一间小小的画室内,右手紧紧握着哥哥的遗物,那支真正属于“殷东颋”的画笔。
绝望中,她等来的不是祝融的脚步声,而是一个温柔的声音。
“还不到放弃的时候啊,小画师。”
她抬头便望进了一双古井清凉的瞳孔里。那人戴着潜火面罩,只露出狭长的狐狸似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