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回来,自彩橘掀帘进入船舱,那头静悄悄的,半天没有回应。
韩度正疑惑间,里面传来了抽泣的声音。
“叔父他……大概是死了吧?”
韩度一惊。陈济之死,四夫人不应该知道才对。
他定了定心神,问道:“四夫人为何这么想?”
抽泣声停了下来。
“三天前叔父前来拜望太师,顺便见了妾身一面。叔父那天的神情很不寻常,似乎是一座大山压在心头,脸色苍白。他谈及今后若是韩承节为了廉州之事来找妾身,那便表示他出了事,恐怕已不在人间。韩承节今日为了下属而来,那位下属不就是廉州人么?妾身听闻消息错愕难当,只道韩承节终究还是为了廉州之事来了……”
韩度越听越不对劲,他踏前一步,急切问道:“陈御史还说了什么?”
“叔父提到自己很快就要离开京城,并把一个小盒子托付给妾身,要妾身在韩承节登门时转交给韩承节。”
说话间,纱帘被人掀开一角,一个小丫头捧着莲花小托盘出来,盘内放着一把小巧的铜钥匙。
“铜钥匙请韩承节先收着。妾身让云鹭随韩承节回太师府,她知道小盒子放在何处。”
韩度收下钥匙。临走前,他问道:“陈御史向四夫人说起过提携袁青的原因吗?”
那边沉默着,也许是在整理纷乱的情绪,也许是在回忆往昔。
过了好一会儿,四夫人的声音再度响起。
“叔父入京前,廉州义社的社主曾拜访叔父,请叔父提携袁效用,让他进京历练历练,见见世面。”
韩度心想,廉州义社的社主不就是徐翁么?
徐翁是廉州本地颇有名望的乡绅,陈济这位远道而来的地方官,在当地施政离不开徐翁等乡绅的支持。如此说来,正是因为徐翁拜托陈济,陈济才会动用私人关系,将袁青调入京城。
韩度又想到了徐翁的那封密信。
假设最坏的情况,徐翁真是金国奸细……就凭袁青对徐翁的深厚感情,徐翁若要袁青做什么,袁青恐怕也不会拒绝。
韩度太了解袁青了,他重情重义,有恩必还。这是韩度欣赏袁青的地方,也是他最担心的地方。
他辞别四夫人,速速和云鹭返回太师府。
九公趁天色未亮,潜入了徐翁入住的旅店。
殿前司的禁军把守着旅店的出入口,又强行将住店的客人移往他处。如今店内空空,反倒给九公省下不少麻烦。
九公攀着柱子,三两下爬上二楼,用细钩挑开窗栓,弯腰从窗户钻进客房。
他小心翼翼地关上窗户,用手挡着火折子,轻轻吹亮,借着微光先将屋子环视一周。
客房内一桌一椅一床,墙边靠着一个半人高的木橱。壁橱的三层抽屉都被拉了出来,里面空无一物。
**,一个包袱摊开着,几件衣服胡乱堆在一起。
桌上,一套青白瓷茶具,茶盏东一个西一个摆放得乱七八糟。
除了一个“乱”字,九公总觉得那套茶具别有异样。
他蹑手蹑脚地走近,终于看清了异样的来源——一个白瓷茶杯混入了青白瓷的茶具中。
前者莹白如雪,后者则是青中泛白,两种瓷器颜色相近,光线不足的环境中极易被人忽略过去。
九公随意拿起一个青白瓷茶盏,翻倒过来。茶盏底部印着三字的款识:“许家造”。
“许家造”乃景德镇的民间瓷窑,产量极大,价格适中,都内的中小旅店常见这类瓷器。
九公又拿起那个白瓷杯,杯底落款则是“钦州吴记”。
钦州?九公想了想,将茶杯小心包裹起来,收入行囊中。他笃定这个茶杯是徐翁随身携带的物品。
钦州与廉州相邻,就在廉州北面。徐翁千里迢迢带来一个茶杯,一定别有用意。
随后,九公将屋子搜了一遍。
大概是之前官差的搜查带走了许多东西,九公没有任何其他发现。
天色大亮,西湖上吹来的晨风拂在脸上很是舒适,但东颋此刻完全没有享受美好春日的心情。
她又来到了南屏山的烧瓷作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