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度侧头,瞥了一眼纸窗。黄擎带来的人在窗上印出半个脑袋的黑影,透出诡异的气息。
韩度的视线回到黄擎身上。
“黄推官,你进来不仅仅是为了和我们聊案子吧?”
黄擎没有应声,他的眼皮跳动了一下,瞳孔深处泛起复杂的情绪,似乎正经历一场激烈的思想斗争。
最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眼神陡然一变,冷嗖嗖的。
“赵知府下令,在抓到袁青之前,绝不能让你们走出这间屋子一步。韩指挥,同僚一场,你可千万不要让我为难。”
说罢,黄擎叉手一拜,起身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落锁的声音传来。
东颋不安地动了动身子,扫了一眼窗外的守卫:“呆头鹅他……现在到底是死是活……”
相处这一年,她是真把袁青当作自己的亲弟弟了。所谓关心则乱,东颋脸色苍白,紧紧攥着腰间的荷包。
“我相信袁青还活着。”
东颋抬眸,韩度稳如泰山的模样映入眼帘。
“袁青的潜火短匕是杀死陈济的凶器,与袁青关系密切的徐翁房间里又发现了与金国勾结的密信,怎么看这两点都太刻意了。如果真凶是为了把袁青陷害为嫌疑人,那么嫌疑人死了反而不利于真凶的谋局。”
东颋听罢,如同吃了一颗定心丸,情绪很快镇定下来。
九公开口问道:“头领所说的谋局是指……”
韩度神色严肃,眼底一片阴翳。
“正月辛公[1]入京觐见官家,旋即被调往镇江出任知府。镇江府是与金国对峙的前线重镇,此番调动可谓用意深远。我听闻辛公到任后,马上开始练兵,而朝中主战派亦被辛公知镇江府的消息振奋,北伐的呼声越来越高。国内厉兵秣马,北方难道听不到一点儿风声?金主怀疑,就会派更多奸细前来打探消息。这个关键时刻,一个远道进京的老人身上发现了与金国勾结的密信,无论真假,必然引发朝中动**。谋局者既然让袁青入局,就不可能让他现在就死了,一定还有更重的后招。”
一番话让室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过了好一会儿,东颋打破了沉寂。
“既然如此,越快找到袁青才能越快破局。不过,我现在担心的还有另外一个问题。”
韩度用眼神示意东颋说下去。
“刚才黄推官提到,官家要殿前司配合大理寺查案。也就是说,一旦官兵抓到了袁青,便会移交大理寺。大理寺丞乃靳非……”
东颋的目光落到九公身上,似有顾虑,抿着嘴唇,再度停了下来。
“东颋是想说,去年葛家书铺的火灾案中,葵组为了替老朽伸冤跟右相陈自强结下了梁子。大理寺丞靳非是陈自强提拔上去的。一旦袁青落到靳非手里,对方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打击报复的机会。”
东颋见九公自己说了出来,缓缓点了点头。
九公的思绪飘远了,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又看到那个泅江而来的潜火兵湿漉漉地站在自己跟前。
去年的钱塘潮,他差一点堕入地狱,是袁青死死地拉住了他。现在,他也绝不会放弃袁青。
“老朽认为,我们必须比官兵先一步找到袁青!”
“可是,我们眼下也被软禁着,如何出得去?”
“不用慌,此事必有转机。”
九公、东颋同时看向韩度。
韩度微微一笑,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头领的镇定感染了两位下属。九公和东颋亦沉下心来,静待转机。
不出韩度所料,到了半夜,黄擎派人来,让葵组三人换了弓手的衣衫,混入夜巡的队伍,悄悄溜出了府衙。
到了偏僻处,三人与大部队分开,熄了灯笼转入一条小巷,钻进两栋民宅的墙隙间。穿过墙隙,便是另一个坊区。
韩度顿住脚步,回头对身后的两人说道:“按照之前的商议,我查陈济,九公查徐翁,东颋再去南屏山的烧瓷作坊寻找新线索。咱们就在此地分头行动了,各自保重。”
“我们哪里会合?”东颋低声问道。
“到时我会派人联络你。”韩度朝东颋点了点头,又看了九公一眼,转身离去。
九公目送头领走远,也朝东颋使了一个眼色。
“多加小心。”这么说着,九公塞给东颋一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