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泰元年三月戊寅,临安大火,四日乃灭……四年三月丁卯,临安大火,迫太庙,权奉神主于景灵宫。
——《宋史·本纪·卷三十八·宁宗二》
嘉泰四年三月四日夜,临安城内,太庙北侧一处民宅失火,火乘北风,势不可当,一路向南,将大片官署吞噬,迅速逼近凤凰山的大内。
潜火七队以及全城火隅均被调动起来,兵分两路救火。
大内和宁门几声爆炸,将大量官兵吸引过去,只见和宁门外已经燃起了熊熊烈火,城楼屋脊之上,一名潜火兵点燃轰天雷,轰隆一声,炸掉了和宁门巨大的龙头鸱吻。
一时间,碎屑四溅,黄烟腾腾,火焰冲天。
“是通缉犯袁青!快,快阻止他火烧大内!”步军司的长官认出了那名潜火兵,命令部下架起飞梯,爬上城楼抓捕袁青。
步兵即将攀上城楼,袁青一脚将其踢下;又有七八名步兵攀梯而上,袁青随即抽出短斧,朝为首的步兵劈砍过去,步兵为了躲避,从飞梯上跌下……
韩度赶到和宁门撞见一切,怒不可遏,从步兵手中夺过长弓,朝袁青喊道:
“狗东西,你火烧临安,刺杀朝廷大臣,罪无可恕!我韩度今日要亲手了结你!”
他拉满弓弦,殷东颋挺身拦住,极力劝道:“杀不得!袁青犯了重罪,要留活**大理寺审讯!”
拉扯间,韩度一掌将东颋击倒在地,冷笑道:“殷待诏,你还在这里做甚?你现在可是杨后跟前的红人,小心大火烧了好皮囊,没法做你那风花雪月的宫廷画师!”
东颋又羞又气,浑身发抖。
韩度的视线越过东颋,钉在城楼上,举臂一射,只听袁青惨叫一声,胸口中箭,朝和宁门内一头栽下。
韩度望着袁青滚落城楼的身影,冷漠的眼神毫无波动。
因为袁青,葵组面临解散,半个临安城陷入岌岌可危的境地。
明明两天前,葵组还如常做着火灾调查……
三月二日,葵组出现在南屏山下。
南屏山位于西湖南岸,风景秀丽,昨夜山脚一处林子着火,火光惊动了附近的净慈寺,和尚们纷纷赶去救火。
后来火隅队灭了火,将消息报到了临安府衙。据火隅禀报的内容,林子深处藏着一个小小的烧瓷作坊,起火点就在那里。
火隅兵赶去时,作坊内空无一人,只有一个窑炉燃烧着熊熊火焰。
奇怪的是,明明火烧得那么大,窑炉的两根烟囱没有一点儿烟气。窑炉正面并列两个窑门:左边窑门紧紧关闭,右面窑门半开,火焰从开合处疯狂往外窜。
韩度根据火隅的证词,将调查的重点放到了作坊中心的窑炉上。
他让九公先去净慈寺了解情况,自己和东颋顺着石板小路进入作坊。
两人沉默着走了两三百步,前方出现了一圈焦黑的竹栅栏。
三面栅栏的中央,窑炉犹如一间横长方形的小屋子。不算烟囱,仅仅是窑室的高度就有一人来高了。
炉子正面开凿两个窑门,犹如人脸上的眼睛。窑炉顶部双双隆起,状如一对圆丘。圆丘之上,耸起两根粗方管的烟囱。
东颋二话不说,翻开画册,当即做起画来。
韩度绕着窑炉走了一圈。窑炉表面敷着一层耐火泥,整个窑炉除了烟熏的痕迹,基本无损。
他回到窑炉正面,先用尺子测量了窑门外墙上火燎的痕迹,由此推测烈焰贴着火口足足蹿了三尺多高。
随后,他蹲在地上,两根手指拈起灰烬细细揉搓。看完这边,又细细查看了两个窑门,最后竟然从洞开的窑门钻进了窑室。
待他从窑室出来,脸上衣上都是灰扑扑一片,若不是身上的潜火服,别人见此场景恐怕都以为他是这里的窑工。
“头领。”九公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正和东颋等在外面。
东颋见韩度这副乌漆墨黑的样子,噗呲一声笑出了声。两人之间奇怪的氛围感也随之改变了。
“你笑什么?”九公挑事一般,故意问道。
“我笑袁青不在,要不两人站在一起多像一对黑脸的兄弟。”
韩度瞪起一对狐狸眼,勾起的嘴角却泄露了他不错的心情,似乎也认同东颋这样的打趣。
袁青正在休假。三月三是袁青的生日,廉州的徐翁特意上京看望袁青,下榻在城东一间旅舍中。昨天一大早,袁青兴冲冲地提着两个食盒接翁翁去西湖游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