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军?”袁青听到这里,眉毛一抬,笑道:“八月十六日钱塘江上的火战表演,便是禁军吧?”
这话触动了九公的隐痛,心中泛起一丝苦涩。
他不愿让袁青察觉,面上维持着笑容,张嘴正要回应袁青,那边韩度开口了。
“南渡以来,精兵皆在四川、京湖、两淮的边军。禁军的地位大不如前,不过是承担一些京中杂务。每逢年节,禁军的烟火表演倒可谓临安一景了。”
袁青的思绪全在火灾起因上,他想了想又说道:“昨日的两处火灾若和禁军有关,那必定是同时怨恨头领和宁员外的人。”
“嗯。”韩度颔首。
袁青瞅着头领,神色严肃起来。
“盐桥的茅屋大多是赁屋。其中又有超过一半的屋子属于宁家。朝廷要改茅为瓦,不找屋主要钱,反而找赁屋之人,这算什么道理?现在临安城中,人人都知道这命令是韩太师下的,潜火七队又强行驱逐那些交不起改建费用的平民。这在百姓眼中,咱们潜火队的行径,简直就是……”
“袁青!”九公喝止。
韩度不以为意。
“你有什么话,尽管说。”
袁青仰着脖子,仿佛一位司晨的雄鸡。
“简直就是助纣为虐!”
此话一出,韩度非但不怒,反而笑了。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话不是好话,语气却颇有赞赏之意。
袁青见状,心中困惑。
他想,头领明知这个命令蛮不讲理,可还是借用韩太师的力量强行推进,难道背后还有什么隐情?但袁青一时又想不明白,瞪眼望着屋顶的房梁。
他转而又想,潜火七队派往盐桥执行命令的有两三百人。葵组连主力都算不上,为何怨恨者要特意针对头领放火?
咱们在盐桥也没把出身姓氏之类的信息写在额头上。况且官府告示上写明了改茅为瓦由右相陈自强主持。
人人皆知右相的背后,真正的操纵者是韩太师。因此首当其冲的,也该是韩太师才对。
袁青歪着脑袋,一个答案浮现出来。
他转向九公,语速飞快地说道:“九公你还记得咱们第一天前往盐桥拆屋,在那三间茅屋的院子里,头领与我说的话么?”
“什么话?”
“头领不是说过,向太师建言驱逐盐桥居民的人正是他自己。当时听见这句话的,可不止我一人吧。”
“你的意思是,纵火者就在那些人当中?这人听见了你与头领的对话,知道盐桥一事的始作俑者是头领,这才将矛头指向他?”
袁青重重地点头,他注意到九公和头领对了对眼色。
九公这才说道:“头领也想到了这一点,吩咐我查过那些人了。其中并无一人是禁军。不过,”九公话锋一转,眼角现出微小的褶皱:“还有一个人,那日虽不在现场,却有着最大的嫌疑。”
袁青眼珠一转,笑道:“我知道了!袭击头领的人不是还有一个兄弟么?”
“正是了。袭击头领的人名叫庞龙。官府将他关押到腊月二十九。眼看着过年了,朝廷为了安抚百姓,特赦将盐桥一批闹事的给放了,其中就包括庞龙。
“他那位兄弟叫做庞虎。老朽查到,庞虎恰好就是一名禁军。庞虎于除夕上午休假归家,此后再未返回禁军营地。两兄弟碰头,庞虎自然就能从兄长口中知晓一切了。
“那日庞龙偷袭头领不成,与兄弟联手再行报复也是极可能的。纵火者连宁员外一并怨恨上,恐怕是因为宁员外在盐桥一事上完全撇去了屋主的责任。”
“庞家兄弟眼下在何处?”
九公摇头。
“这个还得再查,黄推官正协助葵组全城搜查。目前清楚的是,拨与禁军的那批烟火已在除夕夜使用了三分之一,剩余的计划在元宵夜使用。只是禁军那边并不承认丢失了烟火。”
袁青哎呀一声,连呼糟糕糟糕。
“若庞虎真从禁军偷了烟火,升级成火药,说不定他现在手里还有多的。”
韩度正色道:“都中元宵节最是热闹,皇家与民间同乐。如果贼人有下一步的计划,元宵夜放火是最佳日期。葵组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尽快找到庞家兄弟。”
说完,他又看向垂首不语的东颋。
“东殷沉默良久,在想什么?”
东颋抬起头来,脸色比平时还要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