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他们真查出御作的火药流入民间,军器监必有一番大麻烦。葵组虽有权调查,架不住军器监的官员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百般阻扰。
韩度索性端起架子,冷眼说道:
“不过是个小小的军器监主簿,也学会文官那一套冠冕堂皇的推诿功夫了。此事关乎韩宁两家,都是皇亲国戚。冲着这两家来的,张主簿觉得会是什么人?实话说了吧,军器监管理疏忽致使火药外流,倒还是小事,若是奸贼借此谋反……”
韩度没有继续说下去,仅用眼角余光刮过主簿的面颊。
没想到,对方竟是个软硬不吃的性子,从鼻孔中嗤了一声,翻眼说道:
“那就请韩指挥将谋反的证据拿来再说吧!”
双方僵持不下。
这时,新上任的军器丞赶了过来。
九公说到这里,故意卖起关子。
“你俩猜猜,这位军器丞是谁?”
袁青和东颋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九公。
东颋催道:“快说吧,九公!我们可不像你那样,临安城一多半的人,你都认识。”
“哎,那一位也不是临安人。我说他的名字,你俩大概不知道,但说起他的尊祖父,天下人没有不知的!”
“谁?”袁青的好奇心被成功勾起。
九公捋须,侧头看了一眼韩度,见对方没有阻止的意思,便摇头晃脑地说道:“这位军器丞名叫岳珂,乃岳武穆的孙子。”
袁青先是一惊,随后扼腕道:“我小时最爱听岳武穆抗金的故事。哎!怎么我就偏偏躺倒了?要是跟着你们去就好了!这位岳武穆的后人性情如何,是否有先人之风?”
“岳丞二十出头,神才风流,六年前漕试中举,这次本是进京准备省试。韩太师看重他是名将之后,暂授军器监丞。等他考中了进士,再量才择官。”
袁青的眼珠转了转,敏锐地说道:“既然是韩太师拔擢的人,想必不会阻扰头领调查。”
“呵呵,正是这位岳丞出面解决了问题。他亲自带我们去了火药作。我们与那里的作头比对了各类火药的爆炸现场和残留物,确定昨日的爆炸是由军器监生产的‘轰天雷’引起。”
作头介绍,轰天雷乃新式火器,受到严格管控。
生产轰天雷的工匠一旦进入火药作,便要接受长达三个月的封闭管理。
而这三个月之内,非但工匠无法外出,连成品也是运不出去的。
韩度询问作头,民间有没有高人能自制轰天雷,对方直摇头。
“虽说民间不乏火药高手,但轰天雷这种兵器,有几种原料是朝廷专管的,民间没有售卖。况且制作方法和配料都是机密,民间不可能有人能做出来。”
韩度和九公又调看了火药的出库记录,最近三个月的确没有轰天雷被调拨出去。
两人疑惑间,旁边一位年轻工匠插话进来:“作头,三个月前不是做了一批烟火么?我记得其中有‘天女散花’。”
作头拍了一下脑袋。
“哎呀,琐事繁杂,竟忘了!韩指挥,我们这儿也负责皇家用的烟火。这‘天女散花’和‘轰天雷’的方子相似,前者只比后者删减了一些配料。”
韩度问道:“若手上有天女散花,能利用它制成轰天雷吗?”
作头沉默了片刻,说道:“道理上是能成的。删减的配料并不是朝廷专管的那几种原料,因此民间就有卖的。只要以天女散花为基础,再补上缺失的几味,便能升级成轰天雷。
“不过,这在实际操作上几乎是不可能的。此人需得同时精通天女散花和轰天雷的制作。
就我所知,能满足这一点的,眼下不超过五人。这些人全部都在工部的红色名单里。
“不光是咱们火药作的人,整个临安城私营的烟花匠人,也都在工部的特殊行业名单中。若有什么事,名单上的人一一查过去,谁还跑得掉?”
“不一定。天下之大,或许倒真有名单之外的高手……”
韩度说起嘉泰元年那场大火烧了六部和军器监,旧档案付之一炬。
后来虽有补录,难免有漏错的。
他俩又在出库册子上寻找“天女散花”,果然找到了一条出库记录。
腊月二十日:“天女散花”与其余十七种烟花共计一千二百斤拨与禁军,以做除夕和元宵节的表演之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