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波门北是占地面积广大的临安府治。韩度和袁青通过州桥进入府治大门,左首是军资库与监官衙,右首则是帐前统制司,那里即是帐前四队的总部[1]。
两人回到统制司还未落座,帐前第一队的队将朱晋匆匆走了进来。
这是一位二十六七的矮壮汉子,一看到韩度便赶紧上来说道:“长文,你总算回来了!知府在见廉堂召你问对,黄推官和泰和香药店的余主事也在。”
“正好,我有一些事想问一下那位余主事。九公和东颋回来了?”
“没有。你那边查到什么了?”
“是纵火。”韩度一边说着,一边将铺子起火点收集到的香灰袋子递给袁青。
朱晋听闻,倒也不惊讶,还加了一句。
“我就说这事不简单!”
他看了看袁青,便把韩度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道:“昨夜你从店里救出的那个女人,似乎是泰和的暗之制香师。”
“我知道,今早九公跟我提到过。”
朱晋一愣,随即又点了点头,放心下来。
“看来葵组用不着我这个名义上的队将操心,毕竟临安知府都得给你七八分面子。”
朱晋是个心直口快的人,加上与韩度早就认识,从未将他当作下属,在韩度面前说话从不避讳什么。
他又远远地朝正在东张西望的袁青努了努嘴。
“这么个天生的潜火员被葵组要去了,我是心有不甘啦。”
“那不还是帐前第一队的人么?”
朱晋啧了一声,催促韩度去换衣服,自己跑去领着袁青熟悉统制司的地盘了。
韩度进营房换了一身常服,窄袖窄身的绿色圆领袍服,交脚幞头,皂色革带,气质一变,与饱读诗书的文官无异了。
他绕过衙门正厅[2],来到正厅后面的见廉堂。堂上正坐的是知府赵师择,下首左右分别是黄推官和余主事。
韩度刚踏上台阶,赵知府掀起官袍,满面堆笑,率先迎了上去。
“本府已经听黄推官与余主事说了。泰和香药铺的火及时扑灭,韩指挥立了头功啊。”
韩度心中冷笑,也不多说什么,埋首朝长官叉手一礼,又朝着赵师择身后的二人拜了礼。
余主事连称“受不起”,又转头对赵师择说道:“果然如赵大卿所言,韩指挥少年英豪,气度不凡,不愧是韩忠献公的后人[3]。”
韩度径自走入堂中,在末座坐下。
赵知府和余主事也一前一后地紧跟着进来。推官黄擎冷眼走在最后,心想这赵师择不愧是有名的狗叫知府。
数年前,为了庆贺韩太师的私家园林南园的建成,赵师择这位皇室宗亲不惜趴在园林草丛中学狗叫,以博太师一笑。
为了巴结韩家,到了如此地步!如今他这位五品的临安知府又对一个九品的承节郎处处讨好,可笑至极!
黄擎目不斜视地经过韩度的座位,感受到韩度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心中哼了一声,身子却还是朝着韩度的方向侧转几度,略略垂首,算作是对韩度的回应。
韩度在太师府也见过几次黄擎,两人仅仅是打过照面的关系,毫无私交。他记得黄擎似乎是某位归正官员[4]的儿子,半个月前刚从钱塘县升调来的。
赵黄余三人重新落座,这才转入正题。
原来,那泰和香药店的主事余承学,昨夜一直忙于确认香药店的财货损失,到了今早抽出空来,将火灾发生前留在店内的人统统集中起来,细细清点盘问了一遍,惊觉有些事出了岔子。
恰在这时,余承学又听说有人从作坊内救了一名女子,他派人四处打听,弄清楚救人的是潜火七队葵组的韩指挥。余承学不敢耽搁,立刻赶来临安府。
“泰和香药店实施的是昼夜两班制,昨日夜值是店长柳行舟负责。下官住在荐桥附近。大约是二更刚过,工长鲍大益跑到下官家中,告知店里着火了。火是先从作坊的一个小角落燃起的,那里堆放着大量利于燃烧的制香原料,火势蔓延极快。等伙计发现的时候,好几间空房都烧了起来。
“柳行舟判断这火一时半刻扑灭不了,即刻让店里的人先逃出去。不知是不是火星趁着风势,落到了前面铺子里。人刚逃到街上,铺子也着了火。柳行舟留守原地协助灭火,派了鲍大益通知下官。”
说到这里,余承学露出痛心疾首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