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青翻到下一页,图画的内容变成了大火焚烧后的凄惨景象,只剩下半栋的破楼与前一页的雕梁画栋形成鲜明对比。袁青抬头,将眼前的实景与图案的细节稍加比照。
坍塌了一大半的屋顶上残留着几排青瓦。那画竟然精细到连瓦片的数量,都准确无误地描摹了出来。
他又翻了几页,后面还有仓库、作坊等建筑的火灾受损图。
“哇,真厉害!”袁青好像只会说这句话似的,情不自禁地赞叹。
“那是当然的。作画的人一个月前还是临安画院的画师,不过他现在是我的人了。”
袁青诧异地抬起头,撞见书生竖起两只眼睛,狠狠瞪了韩度一眼。
“画师能当潜火军?”袁青的疑问脱口而出。
书生从喉咙里发出“哼”的一声。他单手叉腰,仰头满怀同情地看着不明就里的袁青。
“我是被强迫的。你应该也一样吧?莫名其妙地就成了七队的人。”
“嗯,算是,也不算是。”袁青想了想,握紧拳头回答道:“我原本就是潜火军。我不像你那样会画画,我只会灭火。”
不知是不是袁青一本正经的样子让书生感到好笑,他噗呲一声笑出了声。
“哎呀呀,韩指挥你总算找到了一个会灭火的。”他笑着弯下了腰,夸张地做出捂着肚子的模样。
韩度面无表情,任凭他笑着。袁青倒有些不知所措了,他不明白自己的话有什么好笑的。
书生终于停了下来,喘了喘气,抬手擦干眼角的泪花,又拍了拍衣上的尘土。就在袁青揣测他又要做什么的时候,他转身面向袁青,叉手向袁青行了一礼。
“小生名叫殷东颋,明州人氏[1],二十二岁,现为临安潜火七队帐前四队第一队葵组的小卒。我不像你那样会灭火,我只会作画。”
殷东颋的最后一句带着戏谑的味道,如画的眉眼微微弯着,显得更好看了。袁青红了脸,忙不迭地叉手回礼。
“我叫袁青,是从廉州来的。”
“好了,现在省得我做介绍了。”韩度看着两位部下互道姓名,嫌弃般地摇了摇头,忽而转向云梯的方向喊道:“看戏看够了么?我要的东西你带过来了吧,还不快拿出来。”
话音一落,云梯车厢内传出银铃般的声音。
“韩大指挥还是一贯地会使唤人呢!”随着人声,车门向右推开,走出一名身材高挑的女子,青色襦裙,白色褙子,十六七岁,双颊圆润似珠玉,体态丰盈,步步生风。
她右手顶着黄缨白笠子,食指在笠子下撑着顶端,顽童一样晃着手里的玩具。随着小臂的晃动,笠子轻巧地转着圈儿。
女子就这样玩耍般地走到韩度跟前。她停了手上的动作,左手突然将笠子翻转,露出肉乎乎的右手。四根手指蜷曲成拳,掌心里攥着一块木牌。
“黑龙可以配合你们,但本姑娘才不会听葵组的人指挥呢。”女子俏皮地歪着头,虽不是什么绝色美人,却有几分动人的可爱。
“这次是看在东郎的面子上,本姑娘勉为其难帮韩大指挥把东西带来了。”一边说着,女子将笠子和木牌扔给了韩度。
袁青受到惊吓般地后退了一步。云梯车的厢门打开的时候,他已经注意到里面再无他人。也就是说,刚刚操纵着云梯车的正是眼前这位女子。
“你是潜火队的?可你是女的吧?”
“我当然是女的。”女子白了袁青一眼,侧头看向殷东颋,目光在落到对方面孔的瞬间,变得温情脉脉。
“东郎说你是呆头鹅,果然是呆头鹅呢。我爹隶属于搭材队,负责制造潜火器材和装备。黑龙就是我爹和我一起设计的。我们黄家是汉末荆州黄承彦的后裔,诸葛丞相及其夫人黄氏的诸多木造图纸,经由黄家继承了下来。”
“你说的诸葛丞相,是蜀汉的诸葛孔明么?”袁青甚少读书,但也听过不少说书人讲三国,面对女子的语气一下子变得恭敬起来。
代替女子回答的,是微微点头的殷东颋。
“不是那位大人还会是谁呢?诸葛丞相发明木牛流马,可他家夫人比丞相本人还精于鲁班之术呢。”
殷东颋又伸手指向云梯,继续说道:“黑龙半个月前增加了自动收梯的功能。因黄老爹偶染风寒,近日需闭门休养,便让女儿六娘帮忙调试黑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