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青入京不到半月,一举升入潜火七队,成了大宋潜火军最精锐部队的一员。
这小子的感觉太敏锐了,活生生就是一头野兽。
恐怕全临安城有秘密的人,在他跟前都藏不住。
都中瓦舍间,常有艺人弹唱:“冯唐易老,李广难封。”八字道尽世间求进之人老死不得志的幽怨和不甘。
十八岁的袁青,尚未有机会听到那样的唱词。纵使听见了,他大概也很难理解词中深意。
作为一名无父无母的偏郡小卒,袁青入京不到半月,便如山火趁狂岚,一举升入潜火七队,成了大宋潜火军最精锐部队的一员。
这样的晋升速度,实在令人咋舌。
早在家乡廉州的时候,袁青便听过潜火七队的大名。一般的潜火军,受最高军事机构枢密院和三衙司节制。
潜火七队却直属临安府,只受临安知府的调遣。
所谓七队,为水军队、搭材队、亲兵队以及帐前四队,共计八百七十六人。
这支不足千人的部队,每位士兵均是通过了严格选拔,通过了不啻女娲炼石的考验,层层淘汰最终万中选一的精锐。
毫不夸张地说,潜火七队是大宋潜火军的顶点。
都中火灾频发,朝廷给予临安潜火军的待遇也颇厚。
更重要的是,即使是无根无底的小民,在临安火隅历练几年,也能快速累积军功。最后不说出人头地,至少能博得个像样的地方军职。
多少人不顾祝融之险投身潜火一行,皆是为着日后风光还乡的好愿景。
袁青从未有过那种想法。
今早在军营醒来,袁青自知昨夜擅离队伍单独行动,是犯了潜火的大忌。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挨上几十军棍,再被赶出京城,灰溜溜返回廉州的打算。
天亮后,袁青乖乖跟着任班头前往州府衙门领罪,谁知又遇到了那个狐狸眼睛的男人。不仅如此,那人还成了他的新上级?!
袁青搞不清楚状况,瞠目结舌地呆在原地,愣愣地看着男人越过他,径直朝府衙门口走去。
“愣着干吗?”任班头赶紧用手肘戳了戳袁青的腰。
“什么?”袁青回神,映入眼帘的是任班头恨铁不成钢的神情。
“小子,跟上去啊!你现在是潜火七队帐前四队第一队葵组的人了!”任班头边叹气边跺脚,拼命朝袁青使眼色。
袁青转头看向门口。他的目光碰到那个冷漠的背影,又立刻转了回来。他不知所措地看着任班头。
“可是……”
袁青想到昨夜在望火楼上,任班头也是这样朝他跺脚。王桐大哥在一旁生气地叫嚷:“袁青,你难道要连累任班头?”
对了,他违反了命令,一定连累班头了……
任休一看到袁青露出那种满怀歉意的表情,立刻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这小子就像王桐说的,浑身透着一股憨气,脑子里想什么都表现在脸上。怪不得王桐不待见他。
这么想着,任休将袁青脖子上歪到一边的领巾扶正,又拉他转向大门。
“袁青,你以后在潜火七队要是犯了什么事儿,千万别说你是保佑坊火隅出来的人!快走吧!”任休使出全身力气,双手将袁青狠狠推了出去。
泰和香药店的废墟前,停着一台高大的云梯车。折叠式的黑漆木梯子完全展开了,犹如巨人的手臂,高高伸到半空中,足足有三丈长。
梯子顶端,是一个围栏式的小平台,上面站着一个人。那人背对着街道,看不清在做什么,只有那身红色戎装在蓝天的衬托下,犹如一抹朝霞。
“哇,真厉害!”袁青右手在额前作搭凉棚状,仰头看着远处的高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高级的云梯车,两只眼睛像是见了情人般放出光来。
廉州潜火队只有一台云梯,是从地方厢军那里硬要来的老旧车子。
云梯下方的四轮车厢最多挤进四人,梯子也是非折叠的单梯,只有一丈长。
尽管如此,袁青始终将那台云梯视若珍宝,一有空就拿着抹布给车子做清洁。
袁青兴奋的声音引得韩度回头。他顺着袁青的目光,扫了一眼云梯顶端的小人,微微勾起唇角,轻描淡写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