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老家,也有类似的习俗。她记得以前外婆说起过,在她奶奶家,死了人的人家办理丧事,并不会火化。而是要经过差不多一个周的灵期。期间有复杂的仪式程序,亲属都会披麻戴孝,出席仪式的朋友也会穿一身白衣。在最后两天丧期里,先要去取水,一队人吹吹打打出了村子去最近的一个大池塘里,用专属的两个木桶取水。再用采集的时令花朵,铺洒在水上。将水取回去之后,供奉起来。等到丧期的最后一天,与死去的人一同安葬到墓地里。
习俗里,死去的人因为灵魂眷恋肉体,所以会在死后返回生活的处所,徘徊几日,最后在肉体内滞留一周。有这样的说法,所以老家的人在办理丧事的时候,是忌惮将肉体火化的。他们总是把肉体整理干净,换上一身新衣服,放在做好的棺材里,在丧期的最后一天,与取来的祭水一道,埋入泥土之中。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那是一种丧事的习俗。”姜琦语气凝重,甚至带着几分怯意,“当时我在那里看着,甚至没有注意到身边来了一位大伯。他扛着锄头,路过此处,也停下来观望。却是叹气,不住摇头。我方才注意到他,便询问他,为何叹气。”
“大伯却说,那是方荷村的人办丧事,看这样的仪式,必定是有外村的人,擅自闯进了他们村。我愣了愣,疑惑不解,又隐约有一丝不详之感。想要仔细问,却又害怕他仔细说。”
“或许是看到我的好奇,大伯抽了口叶子烟,嘴里冒出一串白烟,解释道:‘小娃娃你不知道吧,这方荷村跟我们外面一直都断绝往来。听说是被祖宗下了什么咒语,一旦有人出村,或者有什么外人闯入,村子里就会死一个人。我们大家本来都觉得这种咒语
,纯碎就是无稽之谈,根本不可信。但是三十年前,有一个小伙子从村子里出来,回去的时候带回去一个女孩儿,方荷村连着死了两个人,大家便开始担忧了,这个咒语,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一直困扰着方荷村。’我听得奇怪,又问大伯,或许是偶然碰巧遇上了呢?”
“大伯却是摇头:‘当初大家都觉得不可信,可那会儿接二连三有人闯进村子,接二连三村子里有人莫名其妙地死去。方荷村的人,便开始抵制外人进入了。对那咒语,更是忌惮不已。在这三十年里,小村子一直与世隔绝,没有人敢擅自闯进,村子里的人,也不敢擅自出来。只有在因为诅咒而死了人的时候,他们根据丧葬习俗的要求,才会这么打扮出来取水。因为诅咒里说,要消除死去人的怨恨,需要外村最纯净的水来清洗。’他说得那么真实,让我深信不疑。”
姜琦一口气讲了一大堆,最后又吐出一口气:“我一直站在那里张望,大伯看了看叹口气又摇头走开了。我一直目送他们离开,等在原地,最后又看到他们取水返回。不知道为什么,我看到前面的男孩子,却忍不住不顾一切地冲了下去。隔得好远,我追不上,却看到前面的人,朝着我愤愤地望了一眼。”
“我不死心,他们的速度并不快,我便跑着追了去,跟着队伍一直在小路上走。路很窄,我时不时摔跤,然后爬起来,身上脸上弄得到处是泥,整个人脏兮兮的。我也不知道自己当时哪里来的勇气,竟然如此固执地要跟过去。临近了,队伍最后的那一人,带着厌恶的眼神看着我,要撵我走,叫我不要再跟着了。”
“看到他嫌弃的眼神,我心里更加委屈了,一个劲儿问他为什么不要我跟着。大概是被我问得不耐烦了,他脱口而出:‘你个扫把星,不是说了你们外村的人,不要闯进我们村子的吗!’我当时就愣在那里了,万万没想到应验了那个大伯说的话。而他又说了一句,则让我感到痛彻心扉。”
听到姜琦痛苦的语气,江火心里也十分难受,她甚至想阻止姜琦再说下去,却怕她不说出来,心里憋得更难受。
“他指着我,骂道:‘若不是因为你这个外村的小孩儿,于爷爷怎么会死!’我听到,心里紧绷的弦,瞬间断裂了。原本最害怕的事情,突然发生,心里那唯一的一点希望,就这么被黑暗吞噬,看不到光明。他一个劲儿地叫我滚,叫我离开,让我走远点儿,再也不要踏入这个地方。我愣在那里,最后只看着他们越走越远,消失不见,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怎么都迈不动,最后只一屁股坐在原地哭泣。”
“这个经历,对我来说,就像是一场梦。当天晚上我回到家,便梦见于阳划着船在荷花塘里唱歌,唱完歌回到池塘边,又指着我的鼻头骂我,要我还他爷爷。我便在哭声和惊吓中醒过来,我却又不敢跟家人说,憋在心里。不想,久而久之,这个梦,便一直在脑子里,怎么都挥不走了。”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