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吧。”白墨犹豫片刻,最后还是同意了。
“第一,你要找工作吗?”姜琦开门见山地问道。
白墨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想要找,但是不能去找。”
三个人都被她这话搞得有几分晕头转向,不明白话里是什么意思。
“那你到底是找还是不找?”赵春雨简明扼要地问道。
“不找吧。”白墨最后妥协,说了一句。
“那好,第二,你是要留在北京,还是回家?”姜琦又开始询问。
白墨颇有一种审讯犯人的感觉,心中微微有几分委屈,抿抿唇道:“我家,我已经没有家了,唯一的亲人,在北京,以后应该就在这里了吧。”
听到这话,三个人同时吃了一惊。据她们所知,白墨是个正常家庭里出生长大的孩子,大学四年,她很少提及家里人的事情。三个人也不方便多问,知道的并不多。只是隐约知道,她的爸爸妈妈似乎都是教师,出身于典型的书香门第。可关于其他的,竟然都还是空白状态。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你伤心的。”姜琦有几分歉意,愧疚地说道,“要是你不愿意说,我也就不多问了。总是,你最后有落脚的地方吗?有了就好,我们就都安心了。”
白墨愣了愣,听了她的话,释然一笑,点点头:“已经有了,你们就放心吧,谢谢你们这么关心,其实,我很感激你们一路相伴。这四年来,虽然可以回忆的东西好像不多,但平日里的点点滴滴,都是你们给予我的,无论是逃课,一起看电影,还是抢着吃东西,奔食堂,每一件简单的事情里,都有我们最美好的回忆。我,白墨,这一辈子,一定会记住你们三个人,记住我们之间的友谊,永不忘怀。”
姜琦愣在那里,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原本紧张的气氛,突然变得伤感起来,几个人都有点适应不过来。
“咳咳,墨墨,别这么煽情。”胡晓薇干咳两声,尽量忍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其实内心同样伤感。
“墨墨。”赵春雨最后没忍住,一把抱住她,泪水开始止不住地流下来,
“墨墨,你别这样说了,你再说,我就控制不住了。”
她这么一哭,其余三个人的情绪便如山洪暴发,倾泻而出。
“你们,你们这都是做什么呢?”姜琦啜泣着,断断续续地说道,“我们这不是还在一起吗?以后还可以见面的,干嘛搞得这么生离死别似的。”
她嘴上这么说着,行为上却丝毫不受控制,泪水跟着滴落下来,完全不配合她的话。
“琦琦你还说。”白墨抓住她的手,“以后出入社会了,自己要好好照顾自己。你这个人,太过单纯了,什么事情都看得简单,想得简单。学校里大家都是学生,可能没有什么多大的利益冲突,自然不会有人为难你。以后去了公司,跟同事上司相处,要多留个心眼儿。平时做事的时候,该隐忍的要忍着,别太耿直了,会吃亏的。”
“嗯,我知道。”姜琦含泪点点头,回握着她的手。从与洛阳失去联系之后,除了慕容和家人,宿舍这三个室友,便是她最好的依靠的。每天在一起,互相照顾,互相扶持。那一刻她深切地明白了“远水解不了近渴”这话用在人情感身上的含义了。
“还有你,小春雨。”白墨一个个提点道,“你说话太直接了,以后去镇子上做公务员,凡事更要注意一点。底层的公务员不好做,不像上层的,还有什么灰色收入。底层公务员工作虽然谈不上有多累,但工资不高。与人相处的时候,你也要学着点儿,要学会长大了。出了社会,没有人会把你当做学生,也没有人会因为你年纪小,就毫无私心地照顾你。以后有了利益关系,很多矛盾冲突就出来了。所以啊,你跟琦琦,都要多个心眼儿,要学着看人。你们两,我最不放心了。”
她说得跟母上大人一个语气,赵春雨和姜琦,却丝毫不反对。她的每一句话都说到点子上了,十分精准。白墨就是这样,平日里不怎么喜欢多发言,一旦出口,必定药到病除,一针见血。
“晓薇,你是我们几个里,最出色最能干的了。”她最后转头对胡晓薇说道,“为人能屈能伸,温柔之中不乏坚韧。与人和善,处事小心谨慎,而且心胸宽广,从来不喜与人计较。这本来是好事,但以后出去了,你也要稍微注意,不是所有人都会领你的情。有的人你可以对他好,但是有的人,你不能对他太好,也不值得你对他好。不过想来,你爸妈会照顾好你的,毕竟隔得近。”
“别说我们了,你自己呢。”胡晓薇也是泪流满面,“等你安定好了,一定要给我们联系啊,可千万别忘了我们。”
“嗯嗯,就是。”赵春雨连连点头赞成。
“好,放心吧,我暂时不会换手机号。等安排妥当了,一定告诉你们,别担心了。”白墨说罢,微微闭眼,突然有一种身心俱疲的感觉,脑子里不禁浮现出李商隐的那首诗: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眼前更是一幅白花凋零,秋叶满地的凄凉景色。
姜琦擦擦泪,啜泣不止,不知道说什么好。心底夹带着毕业的喜乐和酸楚,统统掩埋进心里的坟墓之中。生命中来去匆匆的人,太多。我们既然做不到相濡以沫,那,便只好相忘于江湖罢。
(本章完)
